这句话是在米兰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大跳台预赛惊险晋级后,她面对镜头亲口说出的。当时是北京时间2026年2月15日凌晨,意大利利维尼奥雪上公园的夜色中,谷爱凌刚刚经历了一场过山车般的比赛。
预赛一共三跳,谷爱凌是第一个出场的选手。第一跳她完成得干净利落,右转起跳1440抓板,落地稳稳当当,裁判给出了86.00分的高分。这个分数让她暂时排在靠前的位置,所有人都觉得卫冕冠军状态不错。
但第二跳风云突变。谷爱凌尝试左转起跳1080抓板这个B组动作,落地时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摔倒在雪道上。现场观众发出一片惊呼,镜头捕捉到她摔倒后迅速爬起的画面,脸上依然带着标志性的笑容。这一跳只得到20.75分,几乎宣告了她晋级的危机。
根据自由式滑雪大跳台的规则,选手必须完成一个易转方向的A动作和一个不易转方向的B动作,取两个不同方向动作的最高分相加。谷爱凌第一跳是A动作得了86分,第二跳B动作失败,她必须在第三跳跳出成功的B动作才能晋级。
压力全部来到了第三跳。站在出发台上的谷爱凌闭上了眼睛,她在脑海中回放技术动作,调整呼吸。几秒钟后,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滑下助滑坡。起跳、腾空、转体、抓板、落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84.75分!总分170.75分,排名预赛第二,她成功锁定了决赛名额。
赛后等分区里,谷爱凌笑得特别灿烂。有记者问她紧不紧张,她居然开起了玩笑:“本来我第二趟跳失误了之后,还想:‘挺好,正好可以有公平的训练时间了!’结果还是不小心进了决赛。”
她说的“公平训练时间”指的是大跳台决赛与U型场地技巧赛的一次官方训练时间完全冲突。一旦入围大跳台决赛,谷爱凌会失去将近三分之一的U型场地训练时间。对于身兼三个项目的她来说,这样的赛程安排让她觉得“有些不公平”。
更让人意外的是谷爱凌随后透露的信息。她说:“其实我一辈子就比过三次大跳台,今天是第三次。第一次是2021年世界杯,第二次就是2022年奥运会,第三次就来这儿了。”这意味着从北京冬奥会夺冠到现在,整整四年时间里,她几乎没有专门训练过大跳台这个项目。
U型场地才是谷爱凌真正的主项。虽然在北京冬奥会上,她获得的第一枚奥运金牌就来自大跳台,但那更多像是一次奇迹般的发挥。四年来,她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U型池和坡面障碍技巧上,大跳台几乎成了她的“副业”。
采访中谷爱凌说得特别直白:“我觉得我主要是想代表这项运动,想出来赛,我敢赛,我不是想必须拿什么颜色的牌子,我更是想我要滑到自己最好,代表这项运动。”这句话彻底颠覆了人们对奥运卫冕冠军的常规认知。
通常来说,卫冕冠军参赛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卫冕,就是要再拿金牌。但谷爱凌却说,她不在乎奖牌的颜色。她参赛是为了证明自己敢于挑战,是为了展现这项运动的魅力,是为了滑出最好的自己。
这种心态的背后,是过去四年谷爱凌经历的种种磨难。从2022年北京到2026年米兰,这四年间她伤病不断,状态起伏很大。2025年1月,她在美国阿斯本训练时后脑着地,导致颅内出血,当场休克5分钟。医生一度不确定她能否完全恢复。
同年她还遭遇了锁骨骨折、膝韧带撕裂和双踝重伤。为了重返赛场,她每天进行长达10小时的高压氧治疗,从重新学习走路到恢复平衡能力。理疗团队为她记录的医疗日志厚达237页。2025年3月,她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了肩部骨折的X光片,配文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慢慢养。”
本次米兰冬奥会,谷爱凌已经是中国代表团中参赛项目最多的选手之一。她参加了坡面障碍技巧、大跳台和U型场地技巧三个项目。在2月9日举行的坡面障碍技巧决赛中,她以86.58分获得银牌,仅以0.38分之差惜败给瑞士选手格雷莫德。
那场比赛也充满了波折。在坡面障碍技巧资格赛的首轮,她重重摔倒在雪道上,仅得到1.26分,排名垫底。场边观赛的母亲谷燕立刻上前拥抱她,递上含咖啡因的饮料提醒她“醒一醒,把注意力拉回来”。谷爱凌迅速调整策略,第二轮滑出75.30分,成功晋级决赛。
所以当今天凌晨大跳台预赛第二跳摔倒时,这已经是谷爱凌在本次冬奥会上的第三次失误和倒地了。但每次摔倒后,人们听到的最多就是她的一声大吼,那是在给自己释放压力,那是在宣泄遗憾,但那同时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无论什么成绩之后,谷爱凌展现给镜头的都是灿烂的笑容。在准备第三跳的关键时刻,她的自我放松方式是闭目凝视,在脑海中思考和回放自己的技术动作。然后出发,一气呵成。这种心理建设能力,这种笑容治愈的性格,让无数观众为之动容。
谷爱凌在采访中还透露了一个细节:“大家都知道我爱睡觉。所以这几天都这么晚训练,到房间很晚,感觉睡不上觉,人很疲惫。”比赛和训练时间都安排在晚间,这对需要充足休息的运动员来说确实是个挑战。
她坦言自己最近的麻烦就是如何恢复体力:“我的恢复手段就是尽量睡觉,但不太喜欢白天打盹。我在努力尝试,可还是睡不太着,挺难受的。”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恰恰反映了一名顶尖运动员在赛场之外需要面对的实际困难。
关于大跳台这个项目,谷爱凌有着特殊的记忆。北京冬奥会时,女子大跳台项目首次进入奥运会。当时谷爱凌凭借决赛第三跳的1620动作,逆转打败对手,斩获冠军。那块金牌不仅仅是谷爱凌个人的第一枚奥运会金牌,也是女子大跳台的首个奥运会金牌。
四年过去了,项目还是那个项目,但谷爱凌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她说:“上次奥运会赢了只是梦想成真,是一次奇迹。我现在还敢接着上场才是最厉害的。我能赛就赛,四年没练,照样敢上场。”
这种“敢上场”的勇气,或许比奖牌本身更有价值。在竞技体育中,运动员常常被奖牌和成绩所定义,但谷爱凌试图打破这种固有认知。她想要传递的信息是:参与比获胜更重要,挑战自我比追求奖牌更有意义。
当然,这种心态并不意味着她不认真对待比赛。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放下了对奖牌颜色的执念,她才能更专注于技术动作本身,更享受比赛的过程。在第三跳决定晋级的关键时刻,她没有任何犹豫和畏惧,而是全神贯注地完成每一个技术环节。
谷爱凌还提到了一个有趣的对比:“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之间存在一定的技术关联,但U型场地则是完全不同的项目。”她用“就像短跑和马拉松”来形象地比喻两者的差异,强调了身兼多项的运动员所面临的独特挑战。
作为目前世界上少数能够同时参加这三个项目的女运动员,谷爱凌的每一次出场都在创造历史。她说:“作为一名参加三个项目的女性运动员,我很骄傲。很多人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但我已经在做这件事了,会倾尽全力,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种“倾尽全力”的态度,贯穿了谷爱凌的整个职业生涯。从8岁开始高强度训练,到18岁站上奥运最高领奖台,再到22岁带伤出战米兰冬奥会,她始终在挑战自己的极限。伤病没有击垮她,压力没有压垮她,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坚韧。
在社交媒体上,谷爱凌经常分享自己的训练和生活。她会晒出运动员证,会写下长篇日记,会记录康复过程中的点滴进步。2025年撞到头部后,她在日记中写道:“一月份我撞到头部后,滑雪便从我的意识领域中消失了。”但很快她又找回了对滑雪的热爱。
她感慨“生存不等同于生活”,认为滑雪虽然并非她的全部身份,但让她感受到最真实的自我,让她能够定义自我价值。在世界杯崇礼站比赛中,她感觉自己切换到了“竞赛大脑”——一种自脑震荡后她便未曾再进入的状态,“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美好和鲜活”。
这些内心独白,让公众看到了一个更加立体、更加真实的谷爱凌。她不仅是赛场上那个腾空翻转的滑雪天才,也是一个会害怕、会犹豫、会自我怀疑的普通人。她会因为伤病而哭泣,会因为压力而焦虑,但最终总能找到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回到大跳台这个具体项目,谷爱凌的坦诚让人意外,也让人敬佩。在奥运赛场上,很少有卫冕冠军会公开表示某个项目不是自己的主项,更少有人会直言不在乎奖牌颜色。这种超脱的心态,在功利主义盛行的竞技体育环境中显得尤为珍贵。
当然,谷爱凌也并非完全不在乎比赛结果。她在坡面障碍技巧决赛后曾发文说:“奥运银牌,也是我有史以来最棒的一次坡面障碍技巧滑行。今天在有史以来水平最高的女子坡面障碍技巧比赛中,我在最关键的时刻拿出了自己的最佳表现,我为此感到无比自豪。”
可见,她追求的是“最佳表现”,是“滑到自己最好”。奖牌只是这种追求的副产品,而不是最终目的。这种对运动本质的理解,让她能够以更加平和、更加从容的心态面对每一场比赛。
对于接下来的大跳台决赛,谷爱凌已经做好了准备。虽然训练时间因为赛程冲突而减少,虽然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正式比赛,虽然身上还带着各种伤病,但她依然会全力以赴。就像她说的那样:“我敢赛,我不是想必须拿什么颜色的牌子,我更是想我要滑到自己最好。”
2月17日凌晨,也就是中国农历大年初一,谷爱凌将出战大跳台决赛。比赛从凌晨2点半开始,无数中国观众将会守候在屏幕前,期待她的表现。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谷爱凌已经用她的行动和话语,重新定义了什么是真正的体育精神。
在等分区里,谷爱凌的笑容始终那么灿烂。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自信,也有对滑雪运动最纯粹的热爱。当记者问她这四年最难的是什么时,她说:“我确实这四年以来很难,所以能再次进入状态让我觉得很自豪,然后也让我感到未来有新的希望吧。”
这句话道出了所有运动员的心声。竞技体育的道路从来都不平坦,伤病、压力、质疑、失败,这些都是常态。但真正强大的运动员,总能在困境中找到希望,总能在挫折后重新出发。谷爱凌正是这样的运动员。
她的故事还在继续,大跳台决赛只是其中的一个章节。无论这个章节的结局如何,谷爱凌已经用她的勇气和坦诚,书写了一段属于自己的传奇。这段传奇不在于拿了多少金牌,而在于她始终敢于挑战,始终忠于自我,始终保持着对滑雪最纯粹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