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红网 作者:邓随新
最近网上有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儿。一句“阵翼龙城南”的离谱注释,让唐代诗人卢照邻意外走红,成了网友口中的大唐古生物学家。
据扬子晚报报道,近日,因一句诗句的错误注释,唐代著名诗人卢照邻“荣升”大唐古生物学家、翼龙最早发现者。网友玩梗不亦乐乎,纷纷在古诗词中查找“龙”的存在。
这事听起来荒诞,细想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一本2016年出版的《经典传家 图解乐府诗集》,给卢照邻《战城南》中“阵翼龙城南”这句诗作注,竟然说翼龙是“一类非常特殊的爬行动物”,还煞有介事地解释这是比喻敌军。
网友们都乐了,戏称卢照邻是大唐古生物学家,更有人顺着这个思路,从古籍里“找”出了霸王龙、暴龙,甚至调侃唐代就有核能技术,明代已有航天飞机和雷达。
笑过之后,我们得认真想想。这可不是简单的笔误,它暴露了当前古籍整理和经典普及工作中值得警惕的问题。
这条博文当天就引发了500多位网友转发,纷纷表示“笑死我了,俺不中嘞”“大唐已经有了古生物分类的铁证”“大唐的冰与火之歌”,卢照邻也由此被网友戏称为“大唐古生物学家”“翼龙的最早发现者”(而众所周知,翼龙最早是1784年由意大利自然学家科利尼在一批来自德国索伦霍芬的化石藏品中发现的)。
这场全网玩梗的背后,是让人哭笑不得的文化乌龙,更是一记敲向古籍整理行业的警钟:传承千年的经典文脉,容不得这般望文生义的草率,经不起这般轻慢文化的敷衍。
玩梗的狂欢,遮不住注释的硬伤。网友的脑洞大开,不过是对低级错误的戏谑反讽,可这则错误注释暴露的问题,却远非一笑而过那么简单。
雁门对龙城,本是唐诗里经典的对仗手法,龙城更是边塞诗中家喻户晓的意象,注释者却硬生生将“阵翼龙城”拆解成“阵翼龙”,把文学意象曲解成古生物名词,这般脱离文本、不求甚解的解读方式,堪称古籍注释的反面教材。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并非孤例,近年来,古典著作被网友揪出的错漏比比皆是,从字词误释到典故曲解,错误之多、之离谱,屡屡刷新公众认知,古籍整理的严谨性,正在被浮躁之风一点点消解。
古籍注释,从来不是简单的文字翻译,而是文化的解码与传承。中华典籍浩如烟海,一字一句皆藏着历史的底蕴、文化的精髓,古籍整理本是一项慢工出细活的学问,既要沉下心研读历代文献,又要练就扎实的训诂功底,更要怀着对传统文化的敬畏之心。
从刘向校书的严谨,到乾嘉学派的考据,古人整理典籍的治学态度,早已为后世立下标杆。南通大学王志清教授说得好,古籍整理是慢功夫,需要沉下心来。
可现实呢?部分从业者却丢掉了这份初心,为追求出版速度粗制滥造,为迎合市场敷衍了事,本该字字推敲、多方求证的注释工作,变成了望文生义、仓促落笔的流水线作业,最终让经典解读变了味、走了样。
负责释译的崇贤书院,不过是某传媒公司旗下的商业机构。商业运作本身没错,但一旦涉及文化传承,就必须把质量放在首位,不能光图快、图好看。
更让人担忧的是,这种错误并非孤例。近年来,各类典籍出版物中低级错误屡见不鲜。有的错得离谱,有的误人子弟。这背后,是浮躁风气在作祟。一些人觉得,古籍整理不过是抄抄写写、加加注释,没什么技术含量。这种认识大错特错。没有扎实的文字训诂功底,不熟悉历代文献典籍,不下苦功夫钻研,就敢对经典动笔,这不是勇气,是莽撞。
草率的注释,伤害的不仅是读者,更是文化传承的根基。古籍是连接古今的文化桥梁,注释则是架桥的基石,基石不稳,桥梁便会坍塌。
对于普通读者而言,错误的注释会误导认知,让人们对经典的理解出现偏差;对于文化传承而言,这般轻慢的态度,是对千年文脉的不尊重,让珍贵的文化遗产在传播中失真、受损。
试想,当孩子们从注释里读到卢照邻发现翼龙,当年轻人因离谱解读误解唐诗意境,传统文化的魅力从何来,文化自信的根基何在?古籍整理的每一处疏漏,都是文化传承链条上的一道裂痕,日积月累,终将影响文脉的赓续。
守护经典,既要纠偏更要立规,既要静心更要凝心。整治古籍注释乱象,首先要拧紧从业者的责任螺丝,让敬畏之心扎根心底,摒弃浮躁功利心态,回归学术本真,把严谨审慎的态度贯穿古籍整理全过程,做到字字有依据、句句有出处。
其次,出版行业要筑牢质量防线,完善三审三校制度,杜绝粗制滥造的典籍出版物流入市场,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更重要的是,要营造慢工出细活的治学氛围,让古籍整理者能沉下心、钻进去,在考据与解读中,还原经典的本真面貌,让古籍里的智慧真正活起来。
从甲骨文的破译到敦煌文献的整理,中华文明的传承,离不开一代代学人对古籍的深耕细作。此次的乌龙事件,是一次警示,更是一次契机。
愿这场全网热议,能唤醒行业的敬畏之心,让古籍整理回归严谨本色,让每一部经典都得到用心解读,让千年文脉在精准传承中生生不息、薪火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