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第二趟跳失误了之后,还想:‘挺好,正好可以有公平的训练时间了! ’结果还是不小心进了决赛。 ”
北京时间2月15日凌晨,意大利利维尼奥雪上公园的寒风中,谷爱凌对着镜头说出了这句带着点“凡尔赛”的赛后感想。 就在几分钟前,她刚刚在米兰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大跳台预赛中,以总分170.75分排名第二,惊险晋级决赛。
这场预赛的过程堪称过山车。 第一个出场的谷爱凌,第一跳就亮出了右转起跳1440抓板的高难度动作,稳稳落地,裁判打出86.00分的高分。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自由式滑雪的魅力就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性。 第二跳,她尝试左转起跳1080抓板的B组动作,却在落地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雪道上。 这一跳只得到20.75分,她的排名瞬间跌到第17位,晋级形势岌岌可危。
根据规则,预赛三跳要取两个不同起跳方向的最好成绩相加。 这意味着,她必须在第三跳成功完成一个B组动作,而且分数不能太低。 没有退路,必须成功。
站在出发台上的谷爱凌闭上了眼睛。 她在脑海里回放技术动作,调整呼吸。 然后,出发,加速,起跳,翻转,抓板,落地——一气呵成。 84.75分!凭借第一跳的86.00分和第三跳的84.75分,她以总分170.75分跃升至第二名,锁定决赛席位。
赛后混采区里,谷爱凌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 但如果你了解她过去四年经历了什么,就会明白这个笑容背后有多少重量。
2025年1月,她在阿斯本世界极限运动会训练中遭遇严重事故。 后脑勺猛烈撞击雪面,当场昏迷5分钟,伴随癫痫发作。 诊断结果是急性颅内出血和重度脑震荡。 医生后来告诉她母亲谷燕,如果再晚10分钟救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那还不是全部。 同年3月,她在康复训练中锁骨二次骨折。 X光片显示,断裂处愈合后形成明显的骨痂凸起,像两个小山包。 直到现在,她每天仍能感受到脑震荡带来的后遗症——头晕、平衡障碍,这些对于需要在空中完成复杂翻转的滑雪运动员来说,是致命的困扰。
本届冬奥会之前,她在坡面障碍技巧预赛中就曾摔倒,但迅速调整晋级,最终在决赛中收获银牌。 加上这次大跳台预赛的第二次摔倒,这已经是她在米兰冬奥会上的第三次失误倒地。
但每次摔倒后,观众看到的都是一个迅速爬起来,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然后绽放笑容的谷爱凌。最多也就是一声大吼,那是她在释放压力,给自己打气。
“其实我一辈子就比过三次大跳台。 ”谷爱凌在采访中坦言,“第一次是2021年世界杯,第二次就是2022年北京奥运会,第三次就来这儿了。 ”
她明确表示,自己从来都不是大跳台专项运动员。 U型场地技巧才是她的主项,坡面障碍技巧是副项。 之所以出现在大跳台赛场上,是因为这个项目的奥运资格与坡面障碍技巧挂钩。“既然有机会,我就敢上场。 ”
四年前在北京冬奥会,女子大跳台首次成为奥运项目。 谷爱凌在决赛第三跳完成了左侧两周偏轴转体1620的超高难度动作,逆转夺冠。 那不仅是中国女子雪上项目的首枚奥运金牌,也是她个人的奥运首金。
四年后的今天,作为卫冕冠军,她却说自己“没有任何压力”。 “上次奥运会赢了只是梦想成真,是一次奇迹。 我现在还敢接着上场才是最厉害的。 我能赛就赛,四年没练,照样敢上场。 ”
当被问到对奖牌颜色的期待时,她的回答更直接:“我没有想奖牌或奖牌的颜色,想的是如何把动作展现出来。 我没有什么压力,有机会就敢上场。”
她甚至开玩笑说,第二跳失误后,她本来还挺高兴,想着“正好可以有公平的训练时间了”。 结果第三跳成功,又“不小心”进了决赛。
这里说的“公平训练时间”,指的是一个让她颇为不满的安排。 大跳台决赛的时间,与她另一个主项U型场地技巧的首个官方训练日完全重合。 这意味着,只要她参加大跳台决赛,就会错过U池三分之一的训练时间。
“这次更夸张,整个训练时间完全重合。我会错过一整堂训练课。 ”谷爱凌对记者说,“我觉得这其实挺不公平的。 ”
她曾尝试与国际雪联沟通,询问是否可以调整安排。 “我问过能否和单板滑雪的运动员一起训练,也问过是否可以另外给我安排一个小时的训练时间。 ”但得到的答复是“不行”。
在她看来,大跳台与坡面障碍技巧尚有技术关联,但U型场地则是完全不同的项目。 “就像短跑和马拉松,都是跑步,但其实是不同的运动。 ”她说,“不少人可以只专注一个项目,而我在准备三个。 ”
这位北京冬奥会两金一银得主对国际雪联的这一安排有些“失望”。 “我觉得奥运会应该代表追求卓越。 如果有人愿意去尝试更多项目,这样的尝试应该被鼓励,而不是被‘惩罚’。
比赛结束后,谷爱凌在场边对左手进行了冰敷。 面对外界对伤情的关心,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过两天就好了。 ”对她而言,比起伤痛,更重要的是如何在有限的准备时间内继续调整状态。
“大家都知道我爱睡觉。 ”她坦言最近的麻烦就是如何恢复体力,“所以这几天都这么晚训练,到房间很晚,感觉睡不上觉,人很疲惫。 我的恢复手段就是尽量睡觉,但不太喜欢白天打盹。 我在努力尝试,可还是睡不太着,挺难受的。 ”
尽管如此,她依然坚持着自己的“五分钟哭解压法”。 需要释放压力的时候,她会在手机上设五分钟闹钟,让自己哭出来。 “调整好心态,你才能理性地看待问题、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 ”
从2022年北京到2026年米兰,这四年间谷爱凌的成长进步很大,但伤病累积也很多。 尤其是伤病的影响,让她的状态起伏不定。 但她的自我克服能力,的确让人佩服。
在坡面障碍技巧比赛中,她在预赛中就曾摔倒,但迅速调整晋级决赛。决赛中第一跳成绩优秀,尽管第三跳再次摔倒,但凭借第一跳的好表现斩获银牌。 今天凌晨的大跳台预赛,她又一次在第二跳摔倒,然后又一次在第三跳成功救赎。
“我确实这四年以来很难,所以能再次进入状态让我觉得很自豪。 ”谷爱凌说,“我觉得我主要是想代表这项运动,想出来赛,我敢赛,我不是想必须拿什么颜色的牌子,我更是想我要滑到自己最好,代表这项运动。 ”
北京时间2月17日凌晨2点30分,也就是中国农历大年初一的凌晨,谷爱凌将出战大跳台决赛。 作为卫冕冠军,她将再次站上那个让她四年前创造历史的跳台。
但对她来说,奖牌的颜色已经不是最重要的。 “滑雪是认识自我的过程,通过理解压力,你也能更加相信自己。 ”这是她在采访中反复强调的观点。
从差点醒不过来的脑震荡,到两次断裂的锁骨,再到每天都能感受到的神经后遗症,这些伤病没有阻止她站上冬奥赛场。 反而让她更加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滑——不是为了奖牌的颜色,而是为了把动作展现出来,为了代表这项运动。
当被问到如何顶住压力时,她的回答很简单:“可能就是爱压力吧,能最后一秒调节心态也是一种很难的挑战。 每次在难的情况下落地,也是对自己的认证。 ”
这就是现在的谷爱凌。 一个带着终身伤病,却依然敢在四年没练的情况下站上大跳台赛场的运动员。 一个不在乎奖牌颜色,只在乎能否把动作做到最好的滑雪者。 一个用笑容面对每一次摔倒,然后用行动完成每一次救赎的22岁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