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我们提到,尔朱荣的死使北魏再度陷入了权力真空的局面。尔朱荣的侄子尔朱兆在亲手杀掉皇帝后,成了最具威胁的枪杆子,成为了众矢之的。此时,已经将孝庄帝掌控在手中的高欢,面临着左右为难的局面——
从政治的角度来看,他和嗜杀无目标的尔朱家渐行渐远;但从实际的力量对比来看,他对抗尔朱兆的胜算也不大。 对一个政治家而言,最大的考虑永远是实力。因此,高欢做出了一个相对简单的决定:他在众侯联合围攻尔朱兆时,果断地选择了站在尔朱兆一方,帮助他击败了那些欲为孝庄帝复仇的叛军。 尔朱兆对高欢救命之恩感激涕零,满怀热忱地与他结为兄弟,尽管这种结拜兄弟的方式在北朝时期并不新鲜,辈分也颇为混乱。尔朱兆虽然性格残忍,但他单纯地认为,经过生死考验的兄弟必定值得信赖;而高欢,早已被鲜卑化,但心中仍旧怀有汉族的传统算计——他与尔朱兆的结拜,实际上是一个手段,目标还是在于将尔朱兆除掉,最终由自己掌权。 尔朱兆虽然击败了叛军,但他没有妥善整顿自己的家族。尔朱荣去世后,尔朱军的势力分散,尔朱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逐渐激烈。与此同时,各地的起义军也开始兴起,北魏境内的民众疾苦不堪。此时,高欢向尔朱兆请求,带领一支部队前往山东进行镇守。 这无疑是一个金蝉脱壳的绝妙之计,任何有政治头脑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但可惜的是,尔朱兆却未曾意识到其中的深意,于是批准了高欢离开,并拒绝了手下长史慕容绍宗(那个后来打败侯景的慕容绍宗)的追杀建议。 高欢一到山东,便以道路险阻为由,要求就地征粮、收税,以便供养军队。尔朱兆再次拒绝了慕容绍宗的反对,批准了高欢的请求。不得不说,尔朱兆对高欢的信任并不小——他让高欢在山东扎根,建立了深厚的民众基础,也让高欢的部队逐渐强大。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时,高欢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高欢的部队大多由六镇降卒组成,士气较低,常常觉得自己地位不高。但有一天,高欢忧心忡忡地对士兵们说:尔朱兆将军要调你们去打羌胡,要你们马上出发! 士兵们一听,立刻明白这是要利用敌人来攻击敌人,纷纷表示不愿出征。这时,高欢的托儿们在下面喊道:请高王宽限五日! 于是,高欢同意了,给了五天时间。五天后,托儿们再次请求延迟五天,高欢再次答应。十天过去,士兵们的情绪已达到沸点。这个时候,高欢再次催促大家启程,士兵们群情激奋,已经决定和尔朱兆拼个你死我活。高欢故作镇定地说:当然要干,可咱们总得有个指挥吧? 那还用问,当然是高王你带领我们了! 在广泛群众基础的支持下,高欢迅速成为了这支部队的灵魂人物。他与手下立下规矩:不得破坏军纪,不得欺压百姓(尤其是汉人),必须服从命令。所有人都表示同意后,他正式宣布反抗尔朱兆,拉开了反抗的序幕。 当尔朱兆得知高欢起义的消息时,暴跳如雷,决定联合其他几个有矛盾的尔朱家族成员共同进攻高欢。高欢深知这些尔朱之间矛盾重重,于是巧妙地挑拨他们互相猜忌,自己则与尔朱兆正面对决,并成功击败了他。同时,他自立为帝,自封了诸多头衔,俨然已经成为北魏的曹操。到了第二年,尔朱家族的成员终于放下成见,联合进攻高欢。两军对垒时,高欢与尔朱兆之间展开了对话: 尔朱兆愤怒地质问:贺六浑,你为何背叛我? 高欢冷冷地回应:当初我们约定辅佐王室,可你告诉我,孝庄帝在哪里? 尔朱兆咆哮道:元子攸杀了我的叔叔,我只是在报仇! 高欢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亲耳听见天柱大将军(尔朱荣)曾教导你,你当时就在门外站着,他可曾说过可以弑君?君杀臣理所应当,哪来的仇恨?今天,你我恩断义绝! 从这段对话中,我们可以看到,高欢无疑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而尔朱兆虽有一定的军事才能,却在政治智慧上远远逊色于高欢。两者之间的胜负,已然没有悬念。 战斗爆发后,尔朱联军瞬间溃败,除了尔朱兆,其余的尔朱家族成员几乎都被高欢一网打尽。高欢亲自斩杀了他们。一年后,高欢派兵追击退守秀容川的尔朱兆,最终尔朱兆自缢身亡,慕容绍宗也投降了高欢。 如果用三国的故事做类比,高欢与尔朱兆的这场大战堪称他的官渡之战。经过这场战役,他不仅彻底摧毁了北魏最强大的军阀家族势力,也完全掌控了皇室的权力。 然而,就在高欢在北魏大地上翻云覆雨时,朝廷的后院也开始着火。比如,刘备曾投奔袁绍,又比如著名的衣带诏事件——献帝企图发动政变,暗中准备除掉曹操。 关于衣带诏的真伪以及其中的政治博弈,历史上至今没有定论。而与刘邦、刘秀的后代们相比,拓跋珪的后代们则显得更加直接——面对愈发强大的高欢,孝武帝元修决定撕破脸皮,直接和高欢对抗。 元修一声令下,召集起一支由宗室和近臣组成的军队,准备与高欢一决雌雄。可惜,当这支军队与高欢的精锐铁骑碰面时,便如同纸糊一般溃败,士兵们的逃跑甚至比战斗中阵亡的还多。 不到一天的时间,元修便从一位雄心勃勃的中兴之主,沦为仓皇逃窜的流亡皇帝。而他的逃亡之路,只有一个方向——西出潼关,逃往长安。 此时的长安,另有一位人物正在点兵备战,准备将皇帝从高欢手中夺走。这个人将成为与高欢并肩而立的伟大人物。那么,这位长安的关键人物是谁呢?他与高欢之间又将展开怎样的爱恨情仇?我们下回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