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我从硬邦邦的地方摔落在地。睁开眼的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在叫嚣着“不对劲”——头顶是熏得发黑的木梁,四周是坑洼不平的土墙,身下垫着的草席粗糙得硌人。我穿越了。顺着窗缝望向街面,人们短衣束带的装束、路边支棱的简陋货摊,无一不在昭示:我大概率掉进了南北朝的乱世里。
作为个半吊子历史爱好者,我瞬间头皮发麻。这可不是国泰民安的唐宋,更不是市井繁华的明清,而是中国历史上最撕裂、最混乱的“大分裂时代”。从公元420年刘裕建宋,到589年隋灭陈统一,这169年里,南北对峙,战乱不休,朝代更迭快得像走马灯。在这里活下去的难度,恐怕比现代社会卷一份编制还难上百倍。
第一道坎:语言不通,一开口就可能送命
我挣扎着爬起来,想拉住一个路过的农夫问路,却被对方叽里咕噜的话语浇了盆冷水——一个字都听不懂。我早该想到,南北朝的汉语和现代普通话,早已是两回事。
学者们通过《切韵》等古籍重构的“中古汉语”,听起来更接近如今的闽南语、粤语,抑或是客家话,对我这个北方人来说,和听外语没区别。
更要命的是,当时的语言早就成了“大杂烩”。
北方经“五胡乱华”后,鲜卑语、匈奴语的词汇硬生生挤进汉语里,形成了独特的“胡汉混合语”;南方则是吴语、楚语与中原官话的碰撞,十里不同音都是常态。
想熟练交流?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而在这之前,我随时可能因为“言语怪异”被当成奸细、疯子,甚至被直接扭送官府——乱世之中,“异己”从来都是最危险的存在。
第二道坎:吃饭喝水,都是生死考验
习惯了超市货架、外卖软件和拧开就有的自来水,我在南北朝连“果腹”都成了难题。
先说说吃的。
当时的主粮无非是粟(小米)、麦子和水稻,但加工技术落后得惊人。面粉磨得粗糙,带着麸皮,吃起来喇嗓子;面条还没普及,馒头刚从蜀地传到中原,算是稀罕物。
烹饪方式更是单调,只有蒸、煮、烤三种,我们习以为常的炒菜,要等到宋代才有。
油是奢侈品,盐、酱之外几乎没有别的调料,普通人的饭,不过是“能吃饱”的最低标准。
更让人崩溃的是,如今餐桌上常见的食材,那会儿根本没影子。没有玉米、土豆、红薯这些高产作物,遇到灾年只能饿肚子;没有辣椒、番茄,连“下饭”都成了奢望;甚至连西瓜都要等到唐代才传入中国,夏天想解暑都没辙。
蔬菜只有白菜、韭菜等寥寥几种,肉食更是平民遥不可及的梦想,只有节庆时,才能偶尔尝到一点荤腥。
比吃饭更危险的是喝水。没有自来水,没有净水设备,河边既是饮用水源,也是洗衣、排污的地方,浑浊的水里藏着痢疾、霍乱的病菌,喝一口就可能中招。
而我这个从小喝开水长大的现代人,身体对古代的病菌毫无抵抗力,说不定一杯生水下肚,就直接“领了盒饭”。
第三道坎:身无长技,谋生比登天还难
我紧急盘点了自己的“现代技能”:会敲键盘写点东西,知道些历史八卦,能熟练用电脑办公……可这些在南北朝,全是“无用技能”。
想读书做官?门都没有。当时实行“九品中正制”,士族门阀垄断了所有上升通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是铁律。我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外来户”,连参加选拔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我敢拿出“预知历史”的本事,大概率也会被当成“妖言惑众”,直接被拉去砍头。
想做手工业?我连纺线、打铁、制陶的门槛都摸不到。想种地?我分不清粟和黍,不会用犁(更别说唐代才出现的曲辕犁),甚至不知道二十四节气在当地该怎么用。想经商?南北分裂,关卡林立,过一次关就要交一次税;货币更是混乱,有的地方用铜钱,有的地方直接用布帛当钱;再加上路上盗匪横行,没有家族势力护航,商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思来想去,我似乎只剩两条路:要么做最低等的苦力,靠卖力气换口饭吃;要么卖身为奴,依附权贵生存。可南北朝是人身依附极强的时代,部曲、佃客、奴婢几乎没有任何自由,一旦为奴,世代都是奴隶,主人对奴隶有生杀予夺之权——这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第四道坎:战乱动荡,人命如草芥
南北朝的169年,从来没真正太平过。南方先后经历了宋、齐、梁、陈四个朝代,北方先是北魏一统,后来分裂成东魏、西魏,没多久又被北齐、北周取代,平均每个朝代的寿命不过二三十年。
这意味着,我要是能活上几十年,大概率要经历好几次改朝换代。而每一次政权更迭,都伴随着屠城、战乱和饥荒。侯景之乱时,建康城原本有28万户居民,战乱结束后幸存者不足百分之一;北魏六镇起义爆发后,整个北方都成了战场,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能安安稳稳寿终正寝,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第五道坎:医疗落后,小病也能致命
在南北朝,“生病”几乎等同于“听天由命”。一个小伤口感染,可能会烂到骨头里;一次普通的感冒发烧,可能会引发肺炎夺走性命。虽然当时已有《本草经集注》这样的医学著作,但优质的医疗资源全被门阀士族垄断,平民百姓生病,要么找巫祝跳大神,要么硬扛,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运气。
查过资料的都知道,南北朝人的平均寿命还不到40岁,婴儿夭折率更是超过30%。而我这个现代人,没接种过任何古代传染病的疫苗,对天花、鼠疫这些“古代绝症”毫无抵抗力。一旦附近爆发瘟疫,我大概率会和周围的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连个墓碑都留不下。
就算侥幸活下来,日子也绝非田园牧歌
假设我走了狗屎运,克服了语言障碍,学会了谋生技能,躲过了战乱和疾病,南北朝的生活也不会是诗里写的“田园牧歌”。
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严格的户籍管理。当时“客皆注家籍”,普通人根本没有迁徙自由,想离开家乡都要经过官府批准,擅自逃亡会被重罚。其次是沉重的赋税徭役:北魏实行均田制,一夫一妇每年要缴纳粟二石、帛一匹;南方则是“亩税米二升”,再加上各种杂税,一年忙到头,大部分收成都会被官府收走。
更让人窒息的是根深蒂固的门第观念。士族和庶族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不通婚、不同坐、不同席。要是我穿越成了平民,就算再努力,子孙后代也很难摆脱“寒门”的标签,一辈子都要被士族踩在脚下。
现代知识,真能帮上忙吗?
我也曾幻想过,用现代知识改变命运。比如推广轮作制提高粮食产量,制作简单的水井和厕所改善卫生条件,或者改进一下农具提高效率。但很快我就清醒了:太过超前的想法,会被当成“异端邪说”;太过实用的发明,会被权贵直接巧取豪夺,到时候我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
南北朝虽然已有造纸术、指南针,但造纸质量粗糙,指南针也只是用于航海,普通人根本用不上。我或许能尝试改进造纸工艺,但需要原料、工匠和权贵的保护,缺一不可;我也能试着引入一些基础数学知识,但当时的人都用算筹计算,阿拉伯数字还要等几百年才传入中国,大概率没人能理解。
穿越者的真正优势,或许是最痛苦的清醒。
仔细想来,我这个穿越者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对历史大势的预判,以及比古人更开阔的思维。我知道南北朝最终会被隋朝统一,知道均田制、府兵制的利弊,知道佛教会在这一时期兴盛,知道民族融合是不可逆转的大势。
可知道又能怎样?个体在历史洪流中,不过是沧海一粟。我能预见侯景之乱的惨状,却无力阻止;我能知道北魏会分裂,却无法改变;我能看清朝代更迭的规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失所。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醒,比起一无所知的麻木,或许更让人痛苦。
结语:最好的穿越,是珍惜当下
一番胡思乱想下来,我不得不承认:没有主角光环,没有特殊外挂,我这个普通现代人穿越回南北朝,大概率活不过三集。我们习以为常的一切——干净的水、充足的食物、基础的医疗、稳定的社会,在那个时代都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我正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当下的时间和日期。我猛地坐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白开水,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和平、稳定、有选择的自由,是如此珍贵。
或许,最好的穿越从来不是回到过去,而是珍惜当下,创造未来。毕竟,无论是南北朝的先民,还是如今的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活下去,努力活得好一点。这份对生活的执着,大概就是我们跨越千年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