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人对日本人的恨,不是一天积累的。从1939年诺门坎草原上的血战,到1945年横扫关东军,再到西伯利亚战俘营里的漫长惩罚。
这条复仇链,整整延续了十一年。
日本战俘用一句话概括了这段经历:他们连死者的尊严都不给。
1939年5月,蒙古草原,一支两百人的日军搜索队,悄悄摸向哈拉哈河东岸。带队的是东八百藏中佐,任务是试探苏蒙联军的虚实。
这帮人胆子大得离谱。
他们觉得苏联人不经打。一年前的张鼓峰冲突,日军用不到一万人,和两万苏军打了个平手。关东军上下弥漫着一种迷之自信,苏联远东军,不过如此。
东八百藏的搜索队一路推进,击退了几股蒙古骑兵。他没料到的是,苏军早就在等着他。
5月28日夜间,苏军摩托化步兵团从侧翼包抄过来。探照灯打开,三道光柱把草原照得雪亮,东八百藏的两百人被三面合围。
激战持续到29日下午,东八百藏身边只剩下二十五个人。
傍晚六点,他下令最后突围。冲出去的时候,东八百藏本人被击毙,整支搜索队,几乎全军覆没。
这只是开胃菜。
六月中旬,一个叫朱可夫的苏军将领抵达前线。他接到的命令,这场仗只能胜,不能败。
朱可夫要什么给什么,坦克、装甲车、重炮、飞机,源源不断地运到草原上。日军还在用日俄战争的老经验判断局势,以为苏军不可能在七百公里外的荒原上完成后勤补给。
他们错得离谱。
八月二十日凌晨,苏军发动总攻,一百五十架轰炸机、三百多辆坦克、几万吨炮弹,把日军阵地炸成了月球表面。
日军第23师团被完全合围。
没有坦克支援,没有空中掩护。日本兵就蹲在用工兵铲挖出来的单兵掩体里,眼睁睁看着苏军的喷火坦克碾过来。
喷火坦克冲进战壕的时候,火焰把里面的人烧成了火团。
战斗持续了十一天,被上万吨炮弹轰过之后,第23师团弹尽粮绝,残部决定突围。两千多人用手榴弹炸开一条血路,狼狈逃出包围圈。
战后,日军回到战场收尸。满地的尸体、被击毁的火炮、烧焦的战车残骸。苏军没有阻拦,甚至配合日军找到了四千多具遗体。
你以为苏联人发善心了?
不,他们只是要让日本人亲眼看看,挑衅的代价是什么。
诺门坎一战,日军高级军官阵亡名单长得吓人:师团参谋长、三个联队长、战车联队长、飞行战队长。用日本人自己的话说,这是明治建军以来,高级将校如此集中伤亡的第一次。
这笔血债,苏联人记住了。
1945年8月9日凌晨,一百五十万苏军从三个方向同时越过边境,向关东军发起总攻。
日军完全没有准备。
他们的情报判断是苏军需要很长时间集结兵力,八月底之前不可能动手,关东军司令部还在海拉尔悠闲地开会。
这个判断要了他们的命。
苏军第一时间切断了日军的通讯系统。前线部队失去了和司令部的联络,不知道该打还是该撤,指挥体系瞬间瘫痪。
T-34坦克群像钢铁洪流一样碾过草原,日军引以为傲的边境防线,那个号称"东方马其诺"的要塞群,根本没派上用场。苏军绕过了它们,直接从大兴安岭和蒙古方向杀了进来。
关东军的主力早就不在了。
从1943年开始,精锐部队被一批批抽调到太平洋战场当炮灰。留在东北的,大多是新组建的二流师团,缺乏实战经验,装备也不行。他们的97式坦克,碰上苏军的T-34,就像木船碰上航母。
一周之内,苏军就控制了战场主动权。
8月15日,天皇宣布投降,关东军司令山田乙三下令全军放下武器。
七十万关东军,成了苏军的俘虏。
投降的那一刻,日军还以为自己会被遣送回国。毕竟战争结束了,按国际惯例,战俘应该尽快释放。
他们想多了。
苏军士兵冲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搜身。手表、钢笔、皮带、戒指,凡是值钱的东西,统统收走。有人反抗,枪托就砸过来。
这只是开始。
1945年9月,第一批日本战俘被装上火车,离开东北。
苏军告诉他们,这趟车会通过西伯利亚铁路,把你们送回日本。
战俘们信了。
火车是运货的闷罐车,没有座位,没有取暖设备。几十个人挤在一节车厢里,站都站不直。九月的西伯利亚,夜间气温已经降到零下。
车厢里有病号,在东北作战时受的伤,加上营养不良,很多人已经奄奄一息。
火车开了好几天。有人透过车厢缝隙,看到外面出现了一片汪洋大海。
日本海!要到家了!
有人激动得哭了。
直到有人取水煮饭,发现这片"海"的水是淡的。
不是日本海,是贝加尔湖,他们已经深入西伯利亚腹地。
火车上每天都有人死,病死的、冻死的,尸体直接从车厢里扔出去,丢进雪地里,没有人管。苏联人说,药品紧缺,救不过来。
1945年11月,第一批五千名战俘抵达坦波夫州。
这批人大多是关东军的高级军官,随身带着不少好东西:毛毯、枕头、棉衣、照相机,甚至还有做米饭的调料。
他们刚下火车,站台上的苏联市民就围了过来。
一位叫多尔戈娃的女市民后来回忆:我们在车站等了好几天,日本人一下车,所有人就扑了过去,先给他们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抢东西。一会儿工夫,他们就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了。
二战刚结束,苏联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对日本军国主义的仇恨,全撒在这些战俘身上。
战俘营的生活更惨。
每个月有一次体检。战俘排成四排,脱光衣服,苏联女军医走过来,一个个捏大腿上的皮肉。
皮肉厚的,定为一等,下个月干最重的活。皮肉薄的,定为三等,可以干轻一点的活,多给点油脂补充营养。
战俘们暗暗祈祷自己被定为三等,肉厚意味着死得快。
食物永远不够。早晚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小米粥,中午是两百克黑面包,晚上是放了两三片土豆的咸汤。三顿加起来,还不够一顿吃的。
苏联人把食物分成三级,按劳动效率发放。完成定额的多给,完不成的少给。战俘们为了多吃一口面包,拼命干活。
结果就是,身体好的越来越累,身体差的越来越饿。
1945年的冬天,西伯利亚气温降到零下四十度。战俘营没有棉衣发放,日本人穿着夏天的军装扛着。
有人用一片面包,换死去战友身上的破衣服。
有时候人还没断气,衣服就被扒走了。
西伯利亚的第一个冬天,是日本战俘的噩梦。
最先死的是年轻士兵。他们体力消耗大,分到的食物又少,熬不过严寒。
死人太多,尸体来不及处理,就堆在营地角落的一个帐篷里。人一死,衣服马上被扒光,尸体冻得邦邦硬,像一段木头。
一个叫加川治良的日本战俘,后来被遣返回国,他在回忆录里写下了那段经历:
西伯利亚的土地冻得跟石头一样,我们先在冻土上点起篝火,一点点把表层烤化,再用钢镐往下刨,一次只能刨进去一两毫米。挖到一定深度,就把好几具尸体一起扔进去。
尸体太硬了,扔下去的时候,骨头会折断,胳膊腿会散开。
这事白天黑夜都在干,我只要活着,就一辈子忘不了那篝火照亮的夜空。
苏联人在坟墓上插一个白桦树枝扎成的十字架,钉一块木板,用"耐清洗"涂料写上名字。
可是西伯利亚的暴风雪太猛了。一个冬天过去,木板上的字迹全被吹没了,十字架也倒了,埋在雪里。
几十年后,日本政府派人来挖掘遗骸,很多坟墓已经找不到了。就算找到了,也分不清是谁。
1945年到1946年那个冬天,死在苏联战俘营里的日本人超过五万。每十个战俘,就有一个没能活过来。
1991年,戈尔巴乔夫访问日本,带去了一份死亡名单。名单不完整,里面还有不少错误,可这已经是苏联方面能提供的全部了。
1993年,叶利钦访日,正式道歉,前苏联政府对待日本战俘的方式是不人道的。
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那些死在西伯利亚的人,很多连名字都没留下。他们的骨灰至今还埋在冻土里,成了异国荒原上的无名者。
日本军医当年记录下的那句话,成了这段历史最准确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