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郭之交不终。 最初,左宗棠与郭嵩焘是至交好友。左宗棠的侄子娶了郭嵩焘的女儿,两家因此成了姻亲,而他们又是同乡,彼此欣赏,情同手足,堪称真挚的友谊。那时,左宗棠因文官陷害,差点失去官职,正当危急时,郭嵩焘挺身而出,四处奔走营救,才使得左宗棠化险为夷,免于大难。由此可见,两人的友谊曾是多么深厚,郭嵩焘几乎是左宗棠的救命恩人。
然而,时光荏苒,事态发生了变化。当郭嵩焘担任广东巡抚时,因为与两广总督瑞麟的政见不合,双方互相攻击,形势愈加紧张。朝廷在此事上左右为难,而左宗棠却在关键时刻没有站在郭嵩焘一边。相反,他在此问题上毫不犹豫地上奏了三道折子,直言批评郭嵩焘。最终,郭嵩焘被罢职。这一切的根源,正是因为左宗棠当时准备西征平回,战争需要大量的军费和粮饷,而广东是当时军费的重要来源之一。 在清朝财政困窘的背景下,战时朝廷要求没有直接参与战争的省份按比例支援有战事的省份,这叫做协饷。但那些被要求出资的省份,总是百般推诿、拖延,甚至设法逃避。百姓疾苦,地方官员自然难以向上交付过多的财力。作为广东的最高长官,郭嵩焘自然要为本省百姓着想,力求减少对广东的负担。而左宗棠看准了这一机会,借着广东督抚之间的不和,连上三道奏折,将昔日的恩人郭嵩焘一举推倒,提拔了自己信任的蒋益澧接任广东巡抚。两人的交情,由此彻底破裂。 除了协饷问题外,另有一种说法认为,两人断交的导火索是湘阴文庙生芝之事。那一年,湘阴县文庙内奇异地长出了一株血灵芝,形态如斗,见者皆称之为天降祥瑞。而正值此年,郭嵩焘升任广东巡抚,郭家在湘阴县是名门望族,门下的故交们纷纷称这是郭筠公应天降祥瑞,认为他是这一神奇之物的应瑞之人。左宗棠听闻此事后,心中不免怒火中烧。他心想:郭筠公不过是一个巡抚,怎能值得天降祥瑞?若真是天意显现,祥瑞必应在我左某人身上。正是这一年,左宗棠也因西征有功被封侯。于是,二人便因这一争议心生裂痕。然而,这个说法并不可信。左宗棠素有胸怀大志,岂会为一段乡间的闲话而愤怒?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出于对广东省财源的觊觎。 随着西征的胜利,左宗棠一时风光无限,封侯拜相,声势如日中天。而郭嵩焘则在起复后,以少司马(兵部侍郎)身份被任命为驻英国公使,但却因种种原因弄得灰头土脸,最后名誉扫地,身败名裂。 此时,左宗棠已年逾七十,朝廷对他特别优待,任命他为军机大臣,并总督两江。这是对一位老臣的特殊关照,毕竟他年纪已高,朝廷给了他一个富庶之地,既是为他安享晚年,也是让他在军机处继续发挥作用。此外,朝廷还特别给予他两个月的假期,让他回家祭扫。 回乡祭扫,左宗棠的归来引起了整个湖南的轰动,连巡抚都亲自陪着他回到湘阴县。祭扫事毕,左宗棠走访亲友,心中不免想起那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老亲戚。人到晚年,往往更容易怀旧,尤其是处于人生得意之时,常会宽容大度,心生修复旧交的念头。于是,他决定亲自登门拜访郭嵩焘,试图化解两人间的裂痕。然而,令左宗棠未曾想到的是,郭嵩焘竟然闭门不纳。左宗棠并未因此灰心丧气,心里想着,既然我已经登门拜访,按照礼数,郭嵩焘理应回访。他有意展现宰相风范,准备在郭嵩焘回访时,给对方足够的面子,甚至大张旗鼓地欢迎他,让人看到两人之间的友谊并不像外界所说的那样破裂。然而,郭嵩焘依旧没有回访,这在当时的社交礼仪上无疑是一种失礼。由此可见,郭嵩焘对当年左宗棠的行为仍心怀怨恨,二人之间的裂痕,实在难以修复。郭嵩焘坚持断交,绝不回头。对他来说,既然已经断交,便不必再做任何修补。左宗棠走自己的路,他自有他的坚定,而郭嵩焘则选择了自己的独行,井水不犯河水,彼此已经没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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