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贵活到了六十一岁,没被杀,也没被关死。这事在五代末期很奇怪,其他亡国之君全死得挺惨。他被契丹抓走后,居然在辽国种地、修庙、拜祖先,过得像个人样。
契丹人不按中原那套来。他们不觉得后晋是独立国家,只当它是自家封的藩国。石重贵不肯再喊“父皇帝”,改叫“孙皇帝”,在契丹人眼里,这就等于造反。所以打他不是侵略,是平叛。抓了他,也没按敌国君主处置,而是封了个“晋王”——不是赏脸,是给他重新定个位置。
他分到五十顷地,听着不少,其实和辽国安置汉人降官的惯例一样。上京有汉城,燕云有头下军州,都是这么干的。他能在北边修宗庙,是因为契丹自己不讲究中原那一套庙号规矩。木叶山祭祖,陵寝放骨灰,对汉人私祭祖宗这事,只要不称帝、不发诏、不建年号,他们就睁只眼闭只眼。
澶渊之盟也不是临时起意。辽军打到澶州,离汴京就一百来里,可没往前冲。不是打不下,是真没法守。没官僚系统,没常备军,占了城也白搭。北宋军费一年八百万贯,辽军马死过半、粮也快没了。岁币听着像赔钱,其实是双方都算过账——花钱买和平,比打仗划算。
北宋后来把这事说得很不堪,叫“城下之盟”。但《宋史》里压根不提石重贵被封王、有地种、能修庙。他们得把后晋说成正统王朝,才好给自己找北伐理由。南唐李煜写词哭亡国,大家记得;石重贵在辽国种了三十年地,连名字都快没人提了。
契丹人不是不想杀人,是知道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南北面官制管不同人,榷场和岁币绑住两边利益,文化上也不硬逼你改。他活下来,不是因为契丹仁慈,而是因为他刚好掉进了一套讲规矩、算得清、不瞎折腾的秩序里。
石重贵没被杀,没被废,也没被神化。他就那么活着,种地,烧香,老死。
他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