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52年,冉闵遭遇不测,他所创立的冉魏政权随之灭亡。然而,他留给汉族的最后一笔遗产,却是那枚象征着皇权与传承的传国玉玺。
冉闵被俘后,燕国的鲜卑大军围困了邺城。这时,东晋派出使者联系邺城守将蒋干(此人非那个盗书的蒋干),提出只要将传国玉玺交给东晋,便会派兵全力协助守城。蒋干无奈,最终将玉玺交出,东晋则如承诺一般,派出了一支部队助力守城。只是,这支队伍的规模,少得可怜,仅有百人而已。东晋无疑是在戏弄蒋干,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确实稳固了东晋的正统地位。最终,鲜卑大军攻占了邺城,然而却面对一个尴尬的局面——玉玺丢失。 就在此时,燕王慕容俊终于决定有所行动。他公开宣布,冉闵的遗孀已将玉玺献给自己,表示自己应天命而生,已经是理应继承大统的皇帝。慕容俊这番话,直指东晋使者,豪言道:汝还白汝天子,我承人之乏,为中国所推,已为帝矣!其实,真要说是否有人推举他当皇帝,难以断定。但慕容俊自立为帝,的确符合石虎当年在华山所预言的谶语:岁在申酉,不绝如线。岁在壬子,真人乃见。 348和349年,恰好是农历的申、酉年,这两年间中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石虎去世,后赵政权的内乱以及冉闵称帝等。而到了352年的壬子年,慕容俊登基称帝,刚好应验了谶语中的真人乃见。此时,慕容俊已经打破了他家族自从祖辈起就忠诚于司马氏的传统,转而成为后世史官笔下的僭逆之徒。 巧合的是,慕容家族所获得的最后一个东晋封号,恰恰是燕王,这个封号是东晋所赐给慕容廆之子——慕容俊的父亲慕容皝的。而父子俩却未曾过多久,就将燕王的桂冠摘下,取而代之的是帝位。这让人不禁想起数百年后明朝的燕王也曾以类似的方式从北京打到南京。 实际上,慕容俊并非没有考虑过从幽州(当时的北京)一路打到建康。毫无疑问,他完全有这个能力。经过几代人的耕耘,慕容家族已经稳固了辽东、冀北地区的基础。慕容俊初登燕王时,就曾经成功击败过石虎的北伐大军。在石虎去世后,后赵政权内部的动荡为慕容俊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在石虎的统治下,虽然暴虐非常,但他凭借着强大的军队与国家机器,仍能有效地压制部下,且能同时对北方和南方进行作战。然而,石虎和后赵的陨落使得北方再度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具体来说,华北成为了以冉魏为主,羌人四处作乱,胡人纷纷活动的局面;而西北则逐渐被苻氏家族的氐人所统一。 对于西北的局势,慕容俊暂时无法管控,但华北的混乱却给了他进军中原的巨大便利。于是,我们便看到,在冉闵那一章开头所提到的情形——慕容俊挥兵南下,与冉魏鏖战数年,最终彻底消灭了冉魏。 但令人玩味的是,东晋在此期间的态度非常微妙——他们既未支持冉魏,也未对鲜卑人大军背后捅刀,除了骗走了玉玺,几乎没有任何实际的军事介入,表现得像是极力保持中立。这就像一千六百年后,清政府在日俄战争时的态度,似乎辽东不是他们的领土,中原也不是他们的故园。 东晋当时的考虑,大概是觉得慕容俊毕竟是自己的属下,面子上还得给他留几分余地。即便慕容俊背叛,东晋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应对。于是,在慕容俊称帝不久后,东晋的大将桓温先后发动了两次北伐,虽然取得了一些小的胜利,但依旧未能稳住局面,最终还是失去了所有领土。东晋不断失地,很快就被慕容俊重新夺回。就连之前盘踞在黄河两岸的羌人姚氏,也纷纷投降于他。慕容俊一时之间,几乎继承了后赵的全部领土。不仅如此,东晋内部的局势也开始动荡不安。慕容俊称帝几个月后,东晋负责镇守彭城和鲁郡的将领纷纷投降于他,连在鲁南一带驻扎的鲜卑段部,也被慕容俊所击败。东晋的战线在短短几年内被压缩至淮河一线,并时刻岌岌可危。 然而,最让东晋为难的,并不是这些外部的战事,而是慕容俊对胡汉两族的处理。慕容俊在治理前燕时,采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策略:一国两制。他对汉族采取务农的政策,对鲜卑族则安排从事军事。因此,胡人和汉人能够在他的统治下和谐共处。 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鲜卑能做到这一点,而其他民族如匈奴、羯族却无法做到呢?原因就在于民族属性的不同。匈奴和羯族都是典型的游牧民族,他们与汉人之间的文化差异极大,很难理解农耕社会的治理模式。而鲜卑人则处在游牧与农耕文明的过渡地带,既能游牧,又能农耕,因此他们对于汉族的文化与生存方式能有更深的理解。正因如此,慕容家族几代人才能在北方成功融入汉族社会,获得汉人的支持。 慕容俊深知自己的优势,因此他并未满足于现状,而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展宏图。他先向北平定了丁零部族,然后准备了多次南下东晋的行动。在他看来,窝在邺城根本不符合一个帝王的风范,他要争取真正的天下之主。 遗憾的是,慕容俊的伟大抱负终究未能完成。八年帝业之后,他带着无限遗憾离世。而他死后九年,桓温发动北伐,试图灭掉前燕,却未能成功。随即,苻坚的前秦大军灭掉了前燕,重新统一了北方。 或许你们以为这时我会提到苻坚,然而,我并不打算。我们将视角转向大西北,去看那在河西走廊坚持了五十年的家族及其建立的政权。这,便是下一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