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07年,中原刀兵四起,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换。
钱镠,手握重兵,有地有城,却偏偏不称帝,只向中原称臣。别人忙着抢天下,他却忙着修海塘、疏西湖、保百姓饭碗。
乱世之中,在众多野心勃勃的人之中,他为什么反而选择“低头”?
吴越国,究竟是怎么在血雨腥风中活下来的?
在吴越立国之前,钱塘江江潮年年拍岸,冲毁堤防、倒灌良田,一旦海水入田,往往数年难以恢复。
江南看似水网密布、土地肥沃,但在五代十国的乱世背景下,这片富庶之地随时可能被一场潮水打回原形。
不治水,谈不上安民;不安民,也就无所谓立国。
正是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吴越王钱镠 作出了一个极不符合乱世逻辑的选择。
公元910年,他下令在钱塘江沿岸修筑捍海石塘,从六和塔一带延伸至艮山门,工程横贯江岸,直指最现实的问题——挡住海潮,保住江南的生存底线。
史料明确记载,这条石塘长达三十三万八千五百九十三丈,施工持续两个多月,耗资十万九千四百四十缗,是一次典型的“国家级基础工程”。
这并非临时应对,更不是象征性修补。
随后,钱镠又设置“撩湖军”,系统疏浚钱塘湖及周边水道,引湖水入城、通涌金池、接运河;
在太湖流域,则设撩水军四部,人数达七八千人,长期负责清淤、筑堤、治浦。
在五代十国,绝大多数政权的资源首先投向军队,而钱镠却把最重的本钱押在水利上。
原因很简单:保护百姓,促进地区经济发展。也就是他一直以来的政策,保境安民。
也正因为如此,吴越在长期战乱中反而保持了难得的稳定。
当北方王朝更替频仍、南方诸国互相攻伐时,吴越境内粮食生产相对连续、城镇得以扩展、手工业与商业不至断裂。
从这里看,钱镠的“明君”并不体现在华丽的政治口号上,而体现在每一次的利民的行动中。
钱镠不是世家子弟,也非书香门第,而是从社会底层一步步闯出来的草莽人物。
正因如此,他对乱世的破坏力、对百姓承受极限的理解,反而比许多高位者更直接、更现实。
五代十国的政治常态,是将百姓视为资源:
对大多数割据政权来说,百姓首先是兵源,其次是税源,最后才谈得上“治理对象”。
打仗要人,扩张要粮,输赢之间,田地荒废、人口流散,被视为必要代价。
可钱镠恰恰是在这一点上,与同时代的许多人拉开了差距。
他并不否认武力的必要性,但始终把一条底线守得很死——不能反复透支江南的承受能力。
因此,吴越的对外策略长期呈现出一种克制感:
能谈就谈,能守就守,避免无意义的消耗战;在中原王朝之间更替时,主动尊奉正朔、接受册封,以合法性换取生存空间,而不是逞一时之勇去赌国运。
史料明确指出,吴越在五代纷争中之所以能保境安民,正源于这种刻意回避全面战争的选择。
这种选择,并不等于软弱。
恰恰相反,它需要极强的判断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可以出手而不至于让百姓深陷战火之中。
而“民为贵,社稷次之,免动干戈”的治国理念,让吴越能在乱世里,慢慢积累出后来被称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现实基础。
而在五代十国,称帝几乎是一种默认选项。
只要兵权在手、地盘稳固,改年号、立宗庙,便能迅速完成身份跃迁。但钱镠偏偏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吴越内部并非没有劝进之声。
从实力看,钱镠完全具备称帝条件。然而,他始终拒绝越过这条线,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复杂、也更考验政治智慧的道路——对外称臣,对内治国。
这一选择并非姿态,而是精算后的结果。
五代十国时期,政权频繁更迭,称帝只会迅速把吴越推到风口浪尖,换来更高烈度的冲突风险,让百姓深陷战乱之中。这与他贯彻的保境安民的政策相悖。
于是,吴越在名义上尊奉中原王朝为正朔,在实际运作中却建立起完整的王国体制:设置百官、规范礼制、整饬军政、理顺财赋。
换句话说,吴越并非简单藩镇,而是拥有成熟治理结构的区域性政权。
这种外臣内治的模式,远比直接称帝更难。
它要求统治者既要在外部政治中保持低姿态,又要在内部治理上真正立住权威。
而钱镠能做到这一点,靠的不是名号,而是持续稳定的治理结果。
百姓看到的,是不称帝却税赋稳定、不争霸却水利推进、不改年号却生活改善。
也就有了后来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并非浪漫想象,而是长期治理积累后的直观感受。
吴越的繁荣,并不是某一项政策的奇效,而是从水利出发,层层传导的结果。
治水稳定了农业,农业稳定了人口,人口稳定了社会结构。
在相对和平的环境下,手工业与商业得以延续与提升,越窑与秘色瓷等工艺在稳定环境中不断成熟,成为吴越经济与文化的重要标志。
同时,依托沿海与水网优势,吴越积极开展对外交往与海外贸易,在内陆交通受阻的年代,为自身打开了新的经济通道。
真正让苏杭脱颖而出的,并不是单一的富庶,而是稳定与可预期。
也正因此,苏杭的繁盛,才没有随着五代十国的终结而消失,而是顺着历史延续了下来,成为后世反复称道的“人间天堂”。
对五代十国的政权而言,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不在创业,而在交棒。
许多割据者能打天下,却败在子孙手里:要么争权内耗,要么误判大势,把一方百姓拖进更大的战火。
因而作为王室家训,《钱氏家训》除了修身齐家之外,还有治国平天下。且反复告诫子孙,善事国家是核心。
钱氏家族世代恪守家训,涌现出许多国家的栋梁之材。
而在遗训中,钱镠强调了:要善事中国,弗废臣礼。
在之后的中原王朝几度更迭中,吴越国君主始终奉行善事中国,弗废臣礼。
到了978年,钱镠之孙钱弘俶审时度势,选择纳土归宋,吴越和平结束,十三州整体并入统一王朝,百姓免于兵灾。
这并非偶然,而是钱镠数十年前就预设好的安全出口。
吴越虽然国祚不长,却没有留下满目疮痍的结局。
它为后世保住了完整的江南经济区、水利体系与社会秩序,使“苏杭之盛”得以顺利延续到宋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