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邓绥“盛东汉”

文/赵宗礼

邓绥，南阳新野人，和帝的皇后，殇帝、安帝时的太后，在位20年，以“女君”之名主政16年，被后世史学家誉为“皇后之冠”。北宋史学家苏辙曾评价她“和熹盛东汉”，意思是东汉中期的中兴气象，离不开邓绥的精心治理。

临危受命中兴之基

邓绥当皇后的时候，东汉已历四朝97年，因“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逾侈”；还因为“政事渐衰，权移于下”，皇威明显下降。从元兴元年（公元105年）至永宁二年（公元121年）16年间，又出现了“水旱十载，四夷外侵，盗贼内起”的严峻形势，国家一度濒临动荡。

正是在此背景下，邓绥由皇后升格为太后并主持朝政。她“夙夜克己，忧心京京”，励精图治，选贤任能，救民救国于水火之中，使国家逐步走出困境。连续多年的严重天灾得到缓解，“天下复平，岁还丰穰”；征服南匈奴以及鲜卑、高句丽、乌桓等少数民族，平定西羌之叛；恢复中央对西域的管辖权，收服了岭南三十六个民族，将外夜郎纳入版图；“蹑北追奔三千余里”，“开拓疆土1840里”。在科教文化方面，她重用宦官蔡伦改进造纸术，调张衡入京研制“浑天仪”；支持许慎在东观（设在洛阳南宫内，是国家藏书、校书、修史和历史编纂的核心机构）完成我国第一部字典《说文解字》的写作任务；开办我国最早的男女同校学堂，促成了东汉中期文化与科技的兴盛。

以民为本倾力救灾

邓绥主政之初，灾害频发。公元106年，37个郡国发生大规模水灾，庄稼被毁；次年18个郡国发生地震，41个郡国的315个县发生水灾，长江、黄河、淮河和济水泛滥成灾，28个郡国遭受狂风和冰雹袭击；公元110年至112年年间，不少地方又连续发生蝗灾，最多时九州（当时全国仅13个州）同灾，还蔓延到洛阳一带。

在严重的灾情面前，邓绥认为“危而不扶，巅而不持”则官无可用，推动朝廷多轮救灾。永初元年（公元107年），朝廷年年大规模开放国家粮仓，救济灾民。这年九月“调扬州五郡租米，赠给东郡济阴、陈留，梁国下邓、山阳。”（注：“五郡”谓九江、丹阳、庐江、吴郡、豫章。扬州领六郡，会稽最远，盖不调也。）”被视为“南粮北调”的最早实践。

永初二年“冬十月庚寅，禀（就是官府的谷米，《周礼》中的廪人就是管谷仓的官员，古代“禀”“廪”通用）（发放到）济阴、山阳、玄菟贫民”；该年十二月“辛卯，禀东郡、鉅鹿、广阳、安定、定襄、沛国贫民”；还是这一年，邓绥颁诏将国家掌控的公田全部赐给灾民。

永初四年丁巳又将国家粮仓的谷米，救济给九江的贫民。永初七年八月丙寅，“京师大风，蝗虫飞过洛阳……郡国被蝗伤稼十五以上”，蝗灾袭来，邓绥下诏：“勿收今年田租；不满者，以实除之（不交田租粮食还不够吃者，由国家按实际需要补足）。九月，调零陵、桂阳、豫章、会稽租米，赈给南阳、广陵、下邳、彭城、山阳、庐江、九江饥民。同时调滨水县谷输敖仓，用于宏观调济。

除直接赈济外，邓绥还屡派重臣到重灾区冀州、兗州等地，开仓放粮；公元109年，又将皇家土地鸿池陂、上林苑和广成苑土地，赐予贫民，让百姓免税耕种三年；通过“修理西门豹所分漳水渠、三辅、河内、河东、上党、赵国、太原等地旧渠，通利水道，改善灌溉条件。还将贤才樊准、虞诩等提拔起来，让他们到巨鹿，武都这两个灾情最严重的大郡担任任太守，从地方治理层面推动生产恢复，把“面包做大”，从根本上摆脱灾荒。

亲理大案平反冤狱

邓绥主政伊始，便以亲理案件树立权威。她曾亲自侦破宫中“大珠”丢失案件，查明事实，还嫌疑人以清白，时人“莫不叹服，以为圣明。”永初二年夏，京师旱，她亲自到洛阳寺察看有没有被蒙冤的人。有个囚徒并没有杀人，被拷打后自诬杀人。听说太后的车驾到了，想求见自诉冤情，因为害怕官员不敢出声。邓绥临走时发现了这一情况，遂“呼还问状，具得枉实”，即“收洛阳令下狱抵罪”，还从严处理了廷尉、卿及所属的相关人员。史载其返回宫院途中天降及时雨，此事虽带传奇色彩，但也从中说明邓绥对狱政清明的重视。

在更大范围的冤狱纠偏上，邓绥也多有举措。东汉开国功臣、中郎将马武儿子马檀，因受兄长马伯济参与楚王英谋反案的株连，侯国被除。“永初七年，邓太后绍封马武的孙子马震为漻亭侯”。

前大将军窦宪，曾“率羌胡边杂之师，一举而空朔庭”，“饮马比鞮之曲，铭石负鼎，荐告清庙”，功勋卓著。却因为“父子并举列位，充满朝廷”，宪又“陵肆滋甚”，朝廷以“虑其惧祸为乱”为由，迫令窦宪及主要亲信全部自杀，还令其宗族、宾客和所提拔的官员“皆免归本郡”。邓绥主政后的永初三年，“诏封窦宪的少子窦章为安丰侯”，所有受到株连的窦氏家属归本郡者，皆恢复为平人，随安丰侯返回京师。

大司徒朱祐的孙子朱冲，因父辈受阴皇后巫蛊事件的影响被取消侯爵，邓绥主政后复封朱祐的孙子朱冲为鬲侯……据粗略统计，仅永初七年，邓绥复封前朝功臣后人、纠错解除禁锢的案子至少10起之多。

特别是“诏赦除建武以来诸犯妖恶”“所被禁锢者”（全部恢复自由和名誉，有的袭爵），史称“开不讳之路”，“不为尊者讳”，最大限度地团结了功臣集团与士族阶层，凝聚成坚强的中枢核心。

以身作则厉行节俭

面对着“王侯以下，莫不逾侈”，官员们的吃、喝、花、玩、祭祀就可能把王朝搞垮的的严峻局面，邓绥从抓节俭开始，大力削减后宫和朝廷开支。

譬如祭祀，据《后汉书.祭祀志》汉章帝永和二年正月，曾下诏说：“山川百神，应祭祀者未尽。其议增修群祀宜享祀者。”这以后宫廷官员们巧立名目，新增了许多祭祀项目。邓绥“常以鬼神难征，淫祀无福”为由，大幅度削减祭祀开支。同时，全方位裁减宫廷中的所有费用：永初元年“九月庚午，诏三公明申旧令，禁奢侈，无作浮巧之物，殚财厚葬”；这年“壬午，诏太仆、少府减黄门鼓吹，以补羽林士；厩马非乘舆常所御者，皆减半食；诸所造作，非供宗庙园陵之用，皆且止。”

元兴元年，又“诏有司罢诸祠官不合典礼者，减太官（掌管皇帝膳食、宴会和供奉食材的官员，如左丞、甘丞、汤官丞等官员）、导官（主管御米和外出干食选择的官员）、尚方（负责皇家工艺品作坊制作的官员）、内者（宦官）服御珍膳靡丽难成之物，自非供陵庙，稻粱米不得导择，朝夕一肉饭而已。”“旧太官、汤官经用岁且二万万，太后敕止。日杀省珍费，自是裁数千万。”

不仅如此“郡国所贡，皆减其过半。悉斥卖上林鹰犬。其蜀、汉釦器九带佩刀，并不复调。画工三十九种。又御府、尚方、织室锦绣、冰纨、绮縠、金银、珠玉、犀象、玳瑁、雕镂玩弄之物，皆绝不作（今后全部不许制作）。离宫别馆（皇帝都城以外的行宫）储峙米糒薪炭（吃的烧的），悉令省之；又裁减宫廷中种花、种树、打扫卫生等勤杂人员“五六百人”，把节约开支细化到各个方面，特别是从自身和身边宫廷人员做起。

邓绥还特诏告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说，每当我浏览前代外戚宾客，假借威权，轻薄过去我们常用过的刺探和侦察手段，以至于才有各种乱象发生。这都错在在执法怠懈，不实行一视同仁奖罚的结果。今车骑将军骘（邓绥的大哥）等虽怀敬顺之志，而宗门广大，姻戚不少，宾客奸猾，弄不好会干一些国法禁忌之事。必须提前对其监督约束，千万不要因我之故包庇纵容。相反对于曾陷害她的前皇后阴氏，却赦其前罪，让其回故乡养老，归还抄家时没收的资财五百余万，体现出政治上的宽和与分寸。

政稳民安外敌丧胆

在稳定内政的基础上，邓绥对外患采取“武伐”和“绥靖”（安抚）并重的政策，安疆拓土。永初三年（公元110年），汉人籍的韩琮从京城洛阳返回南匈奴后，劝单于趁关东饥馑起兵。单于听信其言反叛，邓绥立马遣行车将军何熙、副中郎将庞雄等联合进击之。单于见汉朝兵雄马壮，气势威武，且诸军并进，惊慌失措，训斥韩琮说，你说汉人已经死尽，今是何等人也？遂遣使乞求投降。投降时单于不仅向接受投降的汉将脱帽赤脚跪拜，还送还过去所抄汉民及所掠夺转卖入匈奴者一万多人。

汉军继而“蹑北追奔三千余里”；“还南虏于阴山，归西河于内地。”这一来，乌桓降附，鲜卑王亲自来朝，并遣一百二十余部入质汉朝。安帝元初三年（公元117年），在邓绥“宣示汉德，威怀远夷”“绥靖”方略感召下，“郡徵外夷大羊8种，户3.1万，口16.762万，幕义内附。”

书香门第学识奠基

邓绥之所以能有如此卓越的驾驭能力，与其出身名门，自幼饱读诗书，勤学善思有直接的关系。邓绥是东汉开国名将邓禹的孙女，护羌将军邓训的女儿。她6岁能读懂史书，12岁通哓《诗经》《论语》《礼记》等经典。虽受母亲责备，仍坚持昼夜苦读，十三四岁便以温文尔雅、知书达礼闻名。诸兄读经传，都让她解疑释难。“父训异之，事无大小，辄与详议。”马彪所著的《续汉书》说“后（邓绥）自入宫，遂博览五经传记、图谶内事、风雨占候、《老子》《孟子》《礼记·月令》《法言》，不观浮华。”正是这种深厚的学识积累，使她能够在复杂局势中明辨是非，实现“学而优则用”。

文化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