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来不要爵位了,荣善宝却哭了,这婚到底结不结?
那天码头风很大,荣善宝站在船边,头都没回。她说:“你回去,国公府离不了你。”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陆江来没动,车夫催了两回,他还是站在原地,最后脱了外袍,扔在车座上,转身往茶山走。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
一个状元,八府巡按,摔下山崖失了忆,在荣家当了半年马夫,醒来后不回京城,反而在临霁种起了茶。
荣善宝不是没拦过。
她一开始收留他,就是觉得这人失魂落魄,能用。后来查茶商贪腐案,他帮她破局,步步算得准,她才开始信他。再后来,知道他是国公府嫡子,她就明白了——这个人,终究不会属于这片山。
可她错了。
陆江来没想着回去。他说他哥有儿子,爵位轮不到他争;他爹年事已高,已有大夫照料,不必非得他在床前才算孝。他说,我不想当个挂在族谱上的影子。
荣善宝听了这话,第一次没说话,转身进了库房。
过了两天,她让人把新一批“玉茗茶骨”的招牌换了,把“荣记”改成“荣陆”。
她没跟他提,他也没问。
但他知道,这是她能给的最大让步。
她不是软了,是终于肯信有人能走进她的世界,而不把她推倒。
她一辈子都在证明,女儿身也能撑起一个家。父亲早年沉迷权势,把茶业交给外姓,差点毁了祖业。她十岁就开始背茶经,十五岁试茶辨毒,二十岁亲自带人走南闯北。中间被人下药、被烧仓库、被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都扛过来了。
所以当陆江来出现在她生命里时,她第一反应是推开。
不是不爱,是怕。怕他有一天后悔,怕自己成了他人生里的错路。更怕外界说,看啊,再厉害的女人,不还是靠男人上位?
但她没料到,陆江来比她想象中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没穿官服回来,也没带圣旨压人。他就穿着粗布衣服,背着竹筐,跟茶农一起采青,晚上在灯下记账,字迹工整得像以前批公文一样。
镇上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他疯了,放着京城富贵不要;有人说荣善宝使了手段,勾住了贵人的心;还有人说两人早就暗通款曲,演这出苦肉计。
他们都不懂。
这不是牺牲,也不是报复,就是一个想留下,一个终于肯接受。
有次下雨,陆江来在晒场抢收新茶,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阶上流了血。荣善宝冲过去拽他起来,吼他:“别人都走了你还守这儿干嘛!”
他坐在地上笑:“我不守你守?这茶是你我一块拼出来的,少一个都不算数。”
她愣住,眼泪先下来了。
嘴上还硬:“谁要你多管。”
后来她开始让他参与核心账目,带他见老茶客,甚至让他代表“玉茗茶骨”去湖州竞标。
有人质疑他身份,他只说一句:“我不是靠姓氏来的,是靠这双手炒出来的茶。”
那一标,他们拿下了三年最大订单。
年底分红,她把三成股转到他名下。
他没推辞,收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婚书,说:“这个你也收着,不急,等你觉得我能配得上你那天,再盖章。”
她把婚书塞进抽屉最底层。
第二天,却让人把东厢房重新粉刷,挂上了双喜灯笼。
没有大婚,没有请帖,只是某天清晨,两人一起去了祠堂,给老太爷上了柱香。
出来时,阳光正好落在“玉茗茶骨”的匾额上。
镇上的孩子说,看见陆先生牵了荣姑娘的手,两个人站在茶山顶上看了很久的日出。
他们开的不是什么大酒楼,也不是王府别院。
就是一个小茶坊,名字就叫“山归”。
门口贴着一行字:好茶不怕晚,真心不怕等。
陆江来每天早上还是会去茶园转一圈,回来时手里总带着露水。
荣善宝已经在灶前煮水,头也不抬地说:“今天第一批明前要发船,你再睡懒觉就误了。”
他应一声,坐下喝茶。
风吹开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