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8年,朱元璋给子孙定下规矩:只要是我的种,国家养到底。结果两百年后,明朝宗室吃空了国库,甚至逼得地方官上吊。1644年,清军入关。
爱新觉罗家吸取教训,定下一条狠规矩:想吃饭?凭本事考。在清朝,亲王的儿子不一定是王,甚至可能连个“公”都混不上。这不是家族冷血,这是一场持续了268年的“皇族精英淘汰赛”。
我们看清宫剧,总觉得王爷的儿子还是王爷,世世代代荣华富贵。大错特错。这种“想当然”,掩盖了清朝宗室制度最核心、最冷血的算计。
翻开《大清会典》,你会看到一个冷冰冰的词:“世袭递降”。清朝的爵位不是永恒的资产,而是一种“得过且过的消耗品”。
除非你祖上是那是12家军功显赫的“铁帽子王”(如礼亲王、睿亲王,以及后来的恭亲王),拥有“世袭罔替”的特权。否则,其余所有皇族,爵位每传一代,必须打折。
这笔账算起来,能让每一个王爷心惊肉跳。第一代,你是和硕亲王。这是金字塔尖,一年岁俸银1万两,禄米1万斛。这钱够你在北京买几套四合院,养几百个奴才,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这时候,你是天潢贵胄,走路都带风。
到了第二代,你儿子袭爵。对不起,降一级。他成了多罗郡王。岁俸直接腰斩,变成了5000两。虽然还叫“王”,但府邸规格要缩水,护卫人数要减半,连朝服上的龙都要少几条。
到了第三代,孙子再袭。再降一级,成了多罗贝勒。岁俸只剩2500两。这时候,日子虽然还过得去,但那种呼风唤雨的权势感,已经稀薄了很多。
到了第四代,重孙子袭爵。变成了固山贝子。岁俸1300两。这个收入,比起他太爷爷,缩水了整整87%。在北京的权贵圈子里,贝子也就是个“中产阶级”,想摆谱?得掂量掂量钱包。
这还没完。这种降级就像坐滑梯,一路滑到底,根本停不下来。底限在哪里?亲王这一支,一直降到“奉恩镇国公”(岁俸700两)为止;郡王这一支,降到“奉恩辅国公”(岁俸500两)为止。从1万两跌到500两,这就是“富不过三代”的制度化体现。
看起来还有个“公爵”保底,似乎也不错?天真。你必须搞清楚一个残酷的事实:上述所有的“降级袭爵”,仅仅、仅仅是针对那个唯一的继承人(通常是嫡长子)。
至于其他人?自生自灭。这就是为什么《红楼梦》开头,连那个远房的皇族刘姥姥都要进贾府打秋风。因为在制度面前,皇族血统如果不配合能力(或者运气),在财政上就是一文不值。
清朝的王府里,没有躺平的少爷。因为他们知道,20岁那年,有一道鬼门关等着他们。这道关叫“考封”。
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这是决定命运的阶级审判。《宗人府则例》写得清清楚楚:宗室子弟,无论你是亲王的儿子还是贝勒的儿子,只要不是那个唯一的袭爵者,年满20岁,必须参加考试。
考什么?不考四书五经,不考琴棋书画,也不考治国策论。那些都是汉人做官那一套。满洲皇族,考的是立身之本——“国语”(满语)和“马步射”(骑马射箭)。
这是一场回归野性的筛选。朝廷的逻辑很简单:爱新觉罗家是靠马背打天下的,如果你连弓都拉不开,连祖宗的话都不会说,你凭什么吃皇粮?
考试结果分为三等:优、平、劣。这三个字的差别,就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我们来推演一下一个亲王庶子的命运赌局:
如果他拼命练习,拿到了“优等”。他会被封为“不入八分辅国公”。请注意,这是第9等爵位。虽然名字里带个“公”,但“不入八分”意味着没有那八种显赫的特权(如朱轮车、紫缰绳等)。这时候,他的待遇还凑合,能混个体制内的高层。
如果他稍微懈怠,考了个“平等”。直接降级。封“二等镇国将军”(第11等)。从“公”变成了“将军”,级别和待遇再次缩水。
最可怕的是,如果他是个纨绔子弟,考了个“劣等”。或者三次补考都不及格(清朝给三次机会)。对不起,朝廷会毫不留情地剥夺你封爵的资格。你将获得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称号:“闲散宗室”。
“闲散宗室”是什么概念?这就是带着高贵血统的底层平民。朝廷只给一份“四品官”的待遇。岁俸110两,禄米110斛。这点钱,在物价高昂的北京城,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你要养家糊口,要维持皇族的排场(黄带子不能去干低贱的工种),这点钱连给奴才发工资都不够。而且,这110两是死工资,没有灰色收入,没有职权便利。
它保证了皇族始终是“军事贵族”的后备役,而不是明朝那种被圈养的“生殖机器”。哪怕到了晚清,像恭亲王奕訢、醇亲王载沣这些人,依然具备极强的政治和军事素养。这都是被制度逼出来的。
对比才能看出真相的残忍,也才能看出制度的高明。要理解清朝这套制度的含金量,必须看一眼明朝的烂账。
明朝的朱元璋,是个典型的“护犊子”农户心态。他规定:只要是老朱家的种,国家全包。生下来就是亲王,儿子是郡王,孙子是镇国将军……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且,不需要考试,不需要干活,只要活着,国家就得给钱、给地、给粮。
结果呢?这是一场数学上的灾难。明初,亲王只有5人,宗室人口不过几十人。到了明末,皇族人口呈现爆炸式增长,突破了100万大关。
到了万历年间,为了养这群王爷,朝廷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甚至有地方官因为发不出宗室禄米而上吊自杀。大明王朝最后的崩溃,很大程度上是被自己人活活吃垮的。
再看清朝的账本。清朝入关时,面对的是同样的问题:如何安置功臣和皇族?他们对蒙古王公很大方,因为那是统战对象,是“藩屏”。但对自己的宗室,算盘打得震天响,手腕狠辣得惊人。
乾隆年间,对考封制度进行了更严格的改革。“限额”成了关键词。一个亲王,不管你生多少个儿子,能封公爵的就那么几个指标。
剩下的,全部往下压,全部扔进考场。这种“金字塔结构”,极大地压缩了财政支出。爵位不再是身份的自然延伸,而是国家授予的职务工资。
清朝的王爷是“不就国”,全部圈养在北京城里。你没有封地,没有私兵,你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朝廷发的俸禄。而这份俸禄,还跟你个人的能力挂钩。
那些“闲散宗室”虽然只有四品待遇,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国家给他们留了路。他们可以去考科举(虽然名额有限),可以去考侍卫,可以去前线打仗挣军功。路给你留了,但饭不白喂。你自己不争气,就别怪祖宗不赏饭。
爱新觉罗家也许不算仁慈,但绝对清醒。他们知道,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能保住江山的,永远不是泛滥的血统,而是经过筛选的、还保持着饥饿感的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