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1年1月7日清晨,珠江口虎门要塞的炮声突然炸响。
关天培握着锈迹斑斑的腰刀站在威远炮台,看着远处四十余艘黑漆铁舰乘着涨潮逼近,舰上的英国水兵正忙着调整炮口角度。
他不知道,这场仗从一开始就输在了炮架上清军的三千斤重炮被死死钉在花岗岩基座上,连转向都得靠铁锤撬,而英舰的舷炮已经在滑动炮车上蓄势待发。
清军将士不是不拼命。
关天培当时已经62岁,战前把家产全变卖了给士兵发饷,自己带着伤站在炮台上。
可英军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们趁着涨潮把船开到清军火炮射程外,然后舷炮齐发。
你想啊,清军的炮就像焊死在地上的铁疙瘩,每放一炮,炮手得拿铁锤把炮尾撬起来,重新瞄准。
等你好不容易对准了,英舰早就换了位置。
虎门之战打了不到三个小时,清军的弹药库就被炮弹击中,爆炸的气浪把关天培掀翻在地。
最后清点战场,英军就死了一个人,十多个人受伤,咱们这边呢?关天培和四百多士兵全没了。
不只是虎门,厦门之战更让人憋屈。
总兵江继芸带着士兵守在石壁炮台,英军的炮弹打过来,把他半边脸都削掉了。
他就用布裹着伤口,满脸是血地指挥,直到胸口中弹倒下。
定海之战更惨,总兵葛云飞被英军的开花弹击中腹部,肠子都流出来了,他把肠子塞回去,用腰带勒住,挥着刀带着亲兵冲锋,最后被刺刀钉在海滩上。
这些将士够英勇了吧?可光有勇气顶什么用?他们手里的武器,还是明朝传下来的老铜炮,有的炮膛里都长了锈。
而英军的炮,是用蒸汽锤锻打出来的,炮管光滑得很,背后是整个工业革命的技术撑着。
道光皇帝当时可能真觉得,天朝大军一到,英夷就得跪地求饶。
他搞了个“先威后德”的战略,意思是先打服了再给点好处。
可他不知道,兵部调兵就跟闹着玩似的。
英军都打到广州了,朝廷才从江西、湖南、云贵调兵。
那些士兵从云南走到广东,走了整整三个月,一路上粮饷还被当官的克扣。
到了前线,衣衫褴褛得像叫花子,手里的刀枪都生了锈。
你说这样的兵,怎么打仗?
更气人的是,朝廷对老百姓也不信任。
广东的百姓自发组织“社学”,拿着锄头扁担要帮清军打英军,结果被官府当成“滋事”给驱散了。
后来林则徐被革职发配伊犁,更是寒了人心。
林则徐在广东禁烟的时候,老百姓还是挺支持他的,虎门销烟那天,海滩上挤得全是人,叫好声能传到十里地外。
可朝廷说翻脸就翻脸,把这么个能办事的人给撤了,换上一群只会磕头的官员。
这不是自废武功是什么?民心和朝廷,从那时候就开始撕裂了。
镇江之战是最让人痛心的。
副都统海龄带着一千二百名旗兵,还有他们的家眷,守在镇江城。
英军打过来的时候,用了康格里夫火箭,那玩意儿跟现在的烟花似的,拖着火星子往城里飞,一炸就是一片火。
海龄带着士兵在街上跟英军巷战,从早上打到傍晚,最后实在守不住了,他带着全家自焚殉国。
战后清理战场,清军尸体拉了一千六百多具,英军就死了三十七个人。
你说这差距,到底是怎么来的?
道光皇帝一开始根本没把英军当回事。
他问大臣:“英吉利在哪个方向?离俄罗斯近还是离回疆近?”大臣们也答不上来,只知道是“红毛夷”。
这种对世界的无知,比武器落后更可怕。
英军那边呢?人家有议会讨论军费,有银行借钱造船,有报纸报道战况,整个国家机器都在转。
咱们这边,皇帝一句话就能把林则徐发配,兵部调兵却迟迟不发军饷,士兵饿着肚子打仗。
英军也不是没弱点。
1840年7月,他们的舰队在舟山群岛停了一阵子,一场痢疾就死了四百个水兵。
他们的补给线长达两万公里,冬天季风一刮,船都动不了。
可就算这样,他们还是赢了。
1842年8月,英军把船开到南京下关,大炮对着城里。
耆英带着官员去谈判,签了《南京条约》,赔了两千一百万银元,割了香港岛,还开了五个通商口岸。
这笔赔款,相当于清朝一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道光皇帝看到条约里“割让香港岛”几个字,据说半天没说话,他可能到最后都没明白,为什么天朝会输给这些“蛮夷”。
其实答案很简单。
清朝当时就像个穿旧棉袄的巨人,看着挺壮,内里全是破絮。
军事上,咱们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人家已经进入热兵器时代;体制上,官员只知道克扣粮饷,朝廷不信任百姓;观念上,还抱着“天朝无所不有”的迷梦,不愿意睁眼看看世界。
这场战争,不只是武器的失败,更是制度和观念的全面落后。
现在回头看,第一次鸦片战争就像一记耳光,把清朝打醒了一半。
可惜这记耳光不够狠,后来的第二次鸦片战争、甲午战争,一次次重复同样的错误。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非要用血泪才能让人明白:落后就要挨打,不光是武器落后,思想和制度落后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