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人所建立的四大汗国的兴衰,一直以来都是历史学者和文人们热衷探讨的话题。特别是忽必烈如何在这片古老大地上创立元朝的自己的政治体系,以及最终这套体系所面临的种种挑战,始终是争议不断的话题。
忽必烈自年轻时便对汉文化充满兴趣。在他还是藩王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招揽了一批文士,如刘秉忠、元好问、张德辉等人,这些人不但有着深厚的文学素养,也在政治和军事上有着不小的影响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忽必烈在处理地方事务时逐渐接触到以汉族为主体的社会,必须应对汉地的各项复杂事务。此外,随着蒙古帝国逐渐分裂,他急需寻找一种新的合法性方式来加强统治。可以说,忽必烈的汉地经验成为他进行制度创新和调整的一个重要基础。他不仅要维持漠北的传统汗位,还要承担起漠南皇帝的责任,这种双重身份要求他必须做出一些重大的制度转型。迁都和定国等一系列重大决定,都是这种转型的产物。 然而,要想有效地统治一个庞大的国家,仅仅依靠名字和首都的象征意义显然是不够的,更为重要的是要建立起有效的行政体系。元朝中央政权由中书省、枢密院和御史台组成,其中枢密院负责全国军事事务,御史台负责监督,中书省则具体负责行政执行。然而,这样的中央管理结构要如何在广袤的领土上展开?忽必烈继位之初,他曾凭借中书省的经验,任命各地的大臣作为总督,来负责各个地方的管理。但随着战争逐渐结束,国家进入和平时期,这样的临时管理机制显然无法长久。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到了忽必烈晚期,许多临时机构开始固定化,逐渐变成了常设的行政机构,这样的机构不仅代表了中央政权在地方的权威,也成为地方最高政府的职能部门。元朝的行政划分也因此产生了11个大区,包括陕西、甘肃、辽阳、四川、云南等地。 可以看出,元朝在很多地方的行政改革,都体现了明显的汉化特征。虽然忽必烈进行了大量的制度设计,但仍有一个关键的地区没有被妥善解决,那就是吐蕃。早在蒙古灭金后,吐蕃地区的首领便趁机带着自己的侄子罗虎洛泽去见蒙古使者,表示愿意归顺蒙古。而四年后,这个年仅12岁的侄子成功接管了当地事务,成为新领导,并被蒙古政府赋予了巴斯巴的名字。不久后,忽必烈亲自率军来到六盘山,发现当地虽然地理条件优越,但民风彪悍。于是他与巴斯巴进行了长时间的谈判,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在吐蕃地区进行改革。忽必烈大力赞赏巴斯巴的聪慧,并在1264年任命他为总志愿者,负责全面掌管吐蕃事务。与此同时,忽必烈在当地设立了史、司、督、元帅府等宣尉机构,进一步加强中央对吐蕃的控制。 这种制度设计,实际上借鉴了中国古代的羁縻制度。吐蕃地区的地方主官由朝廷直接任命,负责实施人口登记、征税、设置驿站等事务。通过这样的制度安排,忽必烈力图通过行政统治保持国家的统一与稳定,使得整个国家看似庞大却又条理分明,不至于混乱。而如果这种制度能够顺利实施,元朝无疑能够建立起一个高效且强大的帝国。然而,历史上没有如果。制度的好坏最终取决于执行者的能力。根据元朝17年的户籍调查,蒙古人和色目人仅占全国总人口的3%,而绝大多数人口则是汉族,几乎占据了97%的比例。 蒙古帝国以军事为立国之本,严格限制汉族人掌握过多的军队。即使在一些高层军官中,也只有少数色目人,而蒙古人则牢牢把控着军权。虽然这一点看似不足以直接导致元朝的衰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积累的小问题最终形成了裂痕,这些裂痕成为了元朝覆灭的根源之一。 忽必烈的改革虽然在中国行政历史上产生了深远影响,但最终却未能为元朝带来长久的安定。元朝高层的民族割裂现象严重,前期虽然还能勉强运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地方自治现象愈加严重,蒙古贵族在朝廷中混日子,而蒙古色目官员的巡视不过是走个过场。地方的实权逐渐被汉族的刀笔吏和大地主所掌控。与此同时,科举制度的半废除使得大量读书人不得不转行做生意或者从事其他谋生手段,而东南沿海的海洋贸易异常繁荣。这种局势下,南方的矛盾冲突不断,元朝对于义军的镇压力度逐渐减弱,甚至在许多场合都看不到元军的身影。 更为严重的是,由于汉族官员难以掌控兵权,导致元朝在北方的权力真空愈发明显。当元朝的北方政权彻底崩溃后,朱元璋在南方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后,逐步清除了其他的义军,最后成功北上,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便攻破了元大都。几乎没有遇到强大的抵抗,成就了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成功的北伐。与历史上的南北朝、五代十国时代相比,元末北方的局势尤为混乱,竟没有一个能够称得上强大的军阀出现。北魏在面临鲜卑贵族暴动时,胡汉杂糅的关陇集团仍然成功统一了北方,并最终掌控了军队。而在元朝的末期,北方的混乱局面却无法得到有效的解决,元朝的统治彻底失去了控制。 在忽必烈统一战争的过程中,虽然也有许多汉族将领,如张弘范、史天泽和李璮等,手握重兵、拥有辖区和财政收入,在北方攻打阿里不哥和南方的灭宋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然而,在攻宋的前期,李璮发生叛变,并引发了李璮之乱。虽然此事没有得到其他汉族将领的响应,并最终由史天泽平定并斩杀李璮,但这一事件却给忽必烈政权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此后,忽必烈开始逐步削弱汉族世侯的权力,心生忌惮,显然他不再愿意彻底放开改革。 对于元代的行政管理,朱元璋曾给予过明确的评价:以宽纵失天下。治国首在正纲纪。元氏昏乱,纪纲不立,主荒臣专,威福下移,由是法度不行,人心涣散,遂致天下骚动。这段话可以说揭示了元朝灭亡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