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下一个目标，会是“巧取豪夺”格陵兰吗？

当地时间1月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称，美国必须“拥有”整个格陵兰，而不仅仅是在现有条约框架下行使军事与防务权利。随后有媒体披露，白宫内部已讨论向格陵兰居民支付一次性款项，以说服其脱离丹麦、加入美国。这一连串表态与动向，将这座长期处于世界边缘的岛屿推上国际政治的聚光灯。

事实上，格陵兰并非今日才进入大国视野。冷战时期，由于位处美苏之间的北极战略通道，它成为美国北极防御体系中的关键支点；随着气候变化、航道开放以及油气和关键矿产资源价值不断凸显，如今格陵兰的战略意义被重新放大，也再度引发美国的“垂涎”。

而若将目光投向历史更深处，在美国人到来之前，格陵兰的命运早已多次被卷入北欧国家之间的纷争。它的归属变迁，见证了挪威、丹麦和瑞典三国的激烈厮杀。本文将沿着这条脉络，结合两本好书，回望格陵兰与北欧世界之间长达千年的羁绊。

格陵兰是世界上最大的岛屿，面积约为216万平方公里

从无主之地到挪威边陲

最早踏上格陵兰的欧洲人，是维京人“红色的埃里克”。据《维京人的世界》一书，公元970年前后，因卷入命案，埃里克的父亲被逐出挪威，全家迁往冰岛；而埃里克本人性情暴烈，又因冲突再次遭到流放。

维京人的世界

[英] 菲利普·帕克 著，高万博 李达 译

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2020-03

在挪威与冰岛都已无立足之地的情况下，埃里克将希望寄托于传说中的“西方陆地”。982年，他率家人和奴隶向西北航行，抵达格陵兰海岸，并在少数未被冰雪覆盖的峡湾中建立起最早的北欧定居点。

三年流放期满后，埃里克返回冰岛，并成功吸引了一批缺乏土地的冰岛人随他迁居。986年，埃里克率领25艘船启程，最终只有14艘抵达，幸存者构成了格陵兰最早的北欧移民社会。此后数百年，陆续又有北欧移民涌入，高峰时约有四五千北欧人在此定居。

随着维京人分别建立起挪威、瑞典与丹麦王国，冰岛和格陵兰逐渐被纳入挪威的北大西洋网络。受自然条件所限，格陵兰高度依赖挪威-冰岛航线的补给与贸易，这也使它在事实上处于挪威的势力范围。

挪威史：从远古时代起

[挪威]迦马·乔·伯以森 著，文净 译

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2020-08

《挪威史：从远古时代起》指出，13世纪中叶，挪威国王“老哈康”完成了国家从长期内战走向政治整合的转型。在强大的国力支撑下，挪威着手将原本松散的北大西洋维京网络纳入国家框架，先后吞并了奥克尼群岛、法罗群岛等岛屿，并试图将冰岛自由邦转变为挪威的属地。

在这一背景下，格陵兰人没有抗争的余地。1261年，格陵的北欧殖民地正式承认挪威国王的宗主权，这座远离欧洲大陆的孤岛首次成为北欧国家的海外领地。

作为丹麦领地的格陵兰岛，没有丹麦人

14世纪中后期，黑死病横扫欧洲，北欧国家的人口与财政实力急剧萎缩；与此同时，波罗的海贸易逐步被德意志汉萨同盟所掌控。面对内忧外患，丹麦试图通过政治整合来巩固地区力量。

在丹麦女王玛格丽特一世的主导下，丹麦、挪威、瑞典的王权被整合，并于1397年建立卡尔马联盟。名义上，这是三国的联合体；实际上，联盟的权力核心牢牢掌握在丹麦手中。

丹麦女王玛格丽特一世

这一结构很快引发反弹。15世纪起，瑞典地方势力屡次反抗丹麦统治。1520年，丹麦国王在斯德哥尔摩大肆屠杀反对派贵族，彻底激化矛盾。瑞典贵族古斯塔夫·瓦萨发动起义，成功推翻丹麦统治，并于1523年加冕为瑞典国王，卡尔马联盟随之瓦解。

此后，挪威被降格为丹麦的辖省，格陵兰、冰岛和法罗群岛随之成为丹麦的北大西洋属地，北欧格局从三国联合转为丹麦与瑞典的长期对峙。

几乎同一时期，格陵兰也发生了一场悄然的转变。15世纪，岛上的北欧人定居点几近消失。对于这一现象学界或归因于与因纽特人的冲突，或强调气候转冷带来的生存压力。

无论原因如何，格陵兰此后长期处于“名属丹麦、实无丹麦人定居”的状态。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何直到今天，格陵兰的人口主体仍然是因纽特人。

格陵兰通过公投获得自治地位

19世纪初，拿破仑战争重塑了北欧格局。丹麦作为法国的同盟，在1814年的《基尔条约》中被迫割让挪威本土，反法阵营中的瑞典由此接管挪威。而挪威名下的格陵兰、冰岛和法罗群岛则被剥离，继续归属丹麦。这一安排，构成了今日格陵兰隶属丹麦的重要国际法基础。

1905年，挪威脱离瑞典独立，格陵兰主权问题再度浮现。1931年，挪威单方面宣称对东格陵兰拥有主权，丹麦随即提起国际诉讼。1933年，国际法院裁定格陵兰全岛属于丹麦，该裁决至今仍是国际社会的共识。

1953年，丹麦修改宪法，正式将格陵兰从海外殖民地变成丹麦王国的一部分。此后，丹麦在格陵兰推进现代化建设，却因冲击了因纽特社会结构和文化认同而遭遇当地人的反对，自治诉求由此兴起。

电影《格陵兰之旅》

1979年，格陵兰通过自治公投，获得高度自治地位。2008年，格陵兰再次通过公投，进一步扩大自治范围，包括确认格陵兰人为一个“民族”、因纽特语为唯一官方语言、自然资源由地方掌控，并保留通过公投决定独立的权利。

丹麦政府对公投结果表示尊重和支持。在法律意义上，格陵兰由此成为一个尚未独立、却拥有完整民族自决权的政治实体。

但历史并未就此落幕。当大国力量再度将目光投向这片冰雪覆盖的岛屿，格陵兰究竟会走向“格陵兰人的格陵兰”，还是再次被卷入他人的地缘棋局，仍然悬而未决。

撰文 | 李俊浩

编辑 | 钱琪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