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2年四月,辽东副总兵祖承训率领3000士兵前往朝鲜支援,却在平壤城遭遇日军伏击,被迫撤退。这是明军与日军的第一次正式交锋,最终以明军败北告终。
3000人贸然进攻守城两万余人的平壤,失败并不意外,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场小规模战斗也并非决定性事件。但有趣的是,明军的损失一直存在争议。从最早接触万历朝鲜战争的书籍到现在,很多资料都说祖承训的3000人全军覆没。 例如,《明史·列传二百八·外国一》记载:游击史儒等率师至平壤战死,副总兵祖承训统兵渡鸭绿江援之,仅以身免。《明史纪事本末援朝鲜》也写道:副总兵祖承训统兵三千余,渡鸭绿江援之,仅以身免。诸葛元声在《两朝平攘录》中描述:史游击没于阵,祖承训仅以身免,三千人归者数十人而已。这些记载似乎都在强调明军几乎全军覆没。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李朝宣祖实录》记载:副总兵祖承训、游击将军史儒、王守官等进至平壤,以十七日黎明进迫平壤,奋勇督战。史儒身先士卒,与千总马、张二官手斩贼累十级,儒及马、张二人中丸而死。诸军退溃。承训一日之内疾驰到大定江,将全军回去。可见,明军并未遭受灭顶之灾,全军得以安全撤回。那么,祖承训全军覆没的说法又源自何处呢? 《明神宗实录》中提到:工部都水司郎中岳元声题参石星内言三辱四耻,初遣祖承训全军覆没一辱也……显然,这一说法最早出自岳元声的弹劾奏折。岳元声在奏折中夸大明军损失,导致后世历史书籍普遍采信,使得第一次平壤之战被误传为全军覆没,实际上当时士兵并未真正全部死亡。 类似的夸张例子还有蔚山之战。万历二十五年底至二十六年初,明朝、朝鲜联军进攻蔚山,虽然主城很快被攻破,但由于日军援军到来,加上撤退混乱,士兵损失确实较大。《明史纪事本末援朝鲜》称诸营上簿书,士卒亡者二万,但朝廷官员杨镐驳正,只承认百余人死亡。 实际上,这种说法也不太合理。参战明军总数约三万余人,加上朝鲜联军约四万出头,若一战损失两万人,撤退还能组织得如此有序,几乎不可能。《李朝宣祖实录》记载,该战明军损失约1000余人,伤3000余人,总计4000余人,虽然损失不小,但远低于传言的两万人。 那么,两万损失的传言从何而来呢?《明神宗实录》记载万历二十六年,赞画主事丁应泰弹劾李如梅时称:自有东事以来辽兵阵亡已逾二万。这里的两万应指整个万历朝鲜战争中辽东军总损失,而非一次战役的死亡人数。由此可见,所有关于明军夸张伤亡的记录,其实源自朝臣之间互相攻击的奏折。政治环境与记载者立场,直接影响了历史记录的真实性。不得不感叹,明朝官员的文字威力巨大,仅凭两封奏折,就让数万士兵死于笔下,成为后世误传的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