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顺治六年三月,四川巡抚兼提督军务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国英,向清廷递交了一份揭帖,题为《为塘报降将噪叛欲逃我兵追剿殆尽》,汇报了他在四川镇压明朝降军叛乱的行动。然而,李国英在报告中引用的清军塘报细节却令人细思极恐,甚至有些地方显得清军杀良冒功。
李国英在文中提到,最早有一位名叫王基城的明朝将领投降,被他收编入麾下。然而,王基城后来又与四川的南明军勾结,企图攻打李国英驻守的保宁。于是,李国英暗中命令下属林时泰、李化、廖启芳和鲜可强四人将王基城斩杀。王基城被杀时,李国英已占领潼川绵竹一带,他认为这四人出卖主将心迹颇明,便安排他们在刚攻下的潼川、中江、射洪等地,自行带领部下及家眷开垦田地,自食其力。 顺治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林时泰等人发塘报称,南明总兵杨展及反正军将领武大定正在筹集兵力,准备北上先攻潼川,再攻射洪县,请求囤积粮草。李国英得知消息后立即调兵应战,亲率甲喇章京杨正泰、郭云龙、朱明登,成都总兵惠应兆、保宁总兵严自明从龙安出发;抚标中军参将黄国遴、游击刘体君向潼川进发;惠应诏麾下游击惠应杰从射洪方向出发;永宁镇总兵柏永馥、夔州总兵卢光祖、叙州总兵马化豹派出麾下游击杨英、王希秀、都司张喜龙向射洪方向侦察。 显然,李国英仍不完全信任这些刚投降的将领,因此又命副将曹纯忠、成都总兵标下都司吴进才、宁羌参将王明德麾下都司周祥支援黄国遴和刘体君,防范降将作乱。果然,十二月二十八日二更时分,林时泰、李化、廖启芳三人在潼川城内反叛,黄国遴部清军遭到官兵尽行抢杀,黄国遴本人负伤逃出城池。李国英随后汇报称,清军仅损失12人。 李国英随即派汉八旗将领甲喇章京杨正泰、郭云龙、朱明登及副将丁国用前往潼川进攻林时泰等反叛将领。同一天,鲜可强在射洪县城也举起反清旗帜。清军试图渡河进攻射洪,但城内明军提前解开拴船绳索,大多数船只随水漂走。 回顾当初四人谋杀王基城的行动,其实意义有限。林时泰等人最初并未打算反清,但顺治初年四川清军生活极其艰难。李国英自己曾写道:至于田地向荒十分之九者,今已全荒,民存十分之一者,今已将尽。不但兵民不能存活,即文武等官,年半无俸,资斧久竭,米珠薪桂,日食甚艰,饿死者纷纷见告矣。林时泰等人不愿追随王基城反清,可能仍抱有对清廷的幻想,希望有固定粮食和军饷以养手下,而李国英连自己下属都难以供养,只好让他们自行屯田。 然而,田地向荒十分之九,盯着这点破田地无异于等死。林时泰等人出卖主将,本意是找个铁饭碗,结果清廷四川当局却要求他们带领部下屯田,这让他们的生存更为艰难。李国英的史料也提到,林时泰等人多次乞求粮草,否则恐真要饿死。《清世祖实录》记载,四川巡抚李国英奏报:叛将王基城旧部林时泰等前杀基城来降,臣是以待之不疑,令分防中江、潼川、射洪等处,时泰等屡次乞粮臣以非额设未给,遂据城噪叛,杀死射洪知县杨于朝。臣随遣副将曹纯忠、游击惠成杰等分兵攻巢刀斩获无算,时泰等俱溃遁。 林时泰举旗反叛后,李国英副将曹纯忠率兵包围潼川城,刘体君部也与曹纯忠会师。不出一天,清军攻入潼川城,杀死城中兵马无数,守军溃败,林时泰率残军逃出。清军自称活捉500多名士兵,并将其斩首,俘虏妇女55人,缴获马骡85匹,但武器盔甲数量极少:弓箭16副、撒袋10副、大旗10杆、小旗10杆、盔甲18套、腰刀21把。可见清军实际歼敌人数可能远不如所报。 林时泰等部阵亡人数可能不足100人,甚至连50人都未必。与此同时,鲜可强部也在雷打石被丁国用、王希秀追击,都司朱贵斩杀一人,夺回巡西道大印。清军自称百余人阵亡,活捉数十人并处决,但缴获依旧稀少:仅6匹马骡、2头牛、4头猪、男女6人,几乎没有武器装备。由此可见,清军在镇压林、李、廖、鲜四将反清起义中,实际损失可能很大,而杀良冒功现象也很明显。雷打石战役中,清军自报百人阵亡、活捉几十人并斩首,然而几乎没有缴获武器,只有少量牲畜和六名男女俘虏。牛和猪的存在,更让人怀疑是无辜农民受害。潼川城战斗中,缴获武器数量远低于清军所报的杀伤人数,因此林时泰等人大部分兵力基本全身而退,清军称因军粮不足未能追击,更显得有些夸张和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