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灵王这个名字,大家通常会提到他的胡服骑射和沙丘之困。其中,胡服骑射代表了赵国的黄金时代,而沙丘之困则是赵国走向衰退的转折点。这两件事正好体现了赵武灵王的谥号——克定祸乱曰武,乱而不损曰灵。武是褒义,代表他克服了困境,取得了成功;而灵则是贬义,代表他最终因内乱而败落,国力衰退。赵武灵王,这个名字,承载了两面性。 先说说沙丘之困是怎么回事。赵武灵王废除了公子章的太子之位,直接立了小儿子公子何为赵王,也就是后来的赵惠文王。而赵武灵王自己则去了代地,专注于开疆拓土。然而在公元前295年,赵惠文王四年,赵武灵王看到自己的大儿子公子章前来朝拜自己的弟弟公子何,心里感到不忍,想把代地划给公子章,两地共称王。但这一计划还没决定,就发生了沙丘之变。公子章试图杀掉弟弟自立为赵王,却被赵国的两位贵族李兑和公子成所杀。这两人不止杀了公子章,还将赵武灵王围困在沙丘之宫,长达一百多天,不给食物也不杀他,最终赵武灵王饿死在这里。 这是《史记》中的记载。表面上看,沙丘之变的故事似乎是成年哥哥企图篡位,结果被弟弟的大臣反杀,而这些大臣为了避免受到赵武灵王的报复,不得已才将他围困,最终让他饿死。这种情节似乎符合春秋战国时期的许多宫廷争斗的模式。
但细看《赵世家》我们会发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首先,公子成——也就是参与围困赵武灵王的贵族之一——在赵武灵王的十九年春天就公开反对赵武灵王的改革。当时赵武灵王推动胡服骑射,这项改革遭到了国内贵族的强烈抵制。公子成在一次谈话中明确表达了对这一改革的反对,认为赵王推行胡服会改变传统文化,导致国家的根基动摇。言辞尖锐,毫不客气。 然而,赵武灵王坚决推进改革,最终亲自去公子成家中解释动员。也许是因为赵国在对抗秦国时屡遭失败,国际局势危机四伏,迫使公子成屈服,最终同意了改革的推进。这样,胡服骑射的改革才得以顺利实施。 值得注意的是,这位公子成可能是赵武灵王的弟弟,赵武灵王称他为叔,这表明公子成是王室贵族的一员。虽然公子成表面上支持改革,但他的反对理由也很明确,那就是胡服骑射破坏了旧贵族的利益。就像历史上其他国家的贵族对改革的抵制一样,赵国的旧贵族们担心改革后自己的地位和权力会受到威胁。 胡服骑射,这项改革是赵武灵王为增强赵国的国力、改变长期受困于四面夹击的局面所提出的。它的外部推动力来自不断变化的国际形势,尤其是赵国在与秦国的战斗中屡次失败,急需改变。但在初期,国内的矛盾相对次要,大家一致对外,但随着改革逐渐取得成效,外部压力缓解,国内矛盾逐渐浮现。赵武灵王时期的赵国内部有两大势力:一是代地的势力,以公子章为代表;二是邯郸贵族的势力。由于赵文惠王年轻,暂时无法主政,王室贵族实际上在政权中占据主导地位。赵武灵王在此时倾向于支持代党的改革,胡服骑射的推行直接让代地的势力上升,而邯郸贵族的地位则受到削弱。 而李兑,早在沙丘之变前,就曾考虑除掉公子章。他认为公子章的力量过于强大且野心勃勃,长期联络贵族并与公子成进行交流。如果我们将沙丘之变看作李兑和公子成联合策划的政变,这也不无道理。 沙丘之变的本质,是赵国贵族之间对王权的争夺。变故发生后,李兑和公子成成为了赵国的实际掌权者。可以推测,赵国的史官可能受到李兑和公子成的影响,将赵武灵王描绘成昏庸无能的国君,而公子章被指责为贪欲过重。李兑和公子成则被视为定国安王的英雄人物。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焚毁了六国的史书。也许赵国的史书没有被完全销毁,司马迁在编写《史记》时,广泛引用了其中的内容,可以从《赵世家》的表述中看出,这些历史资料很可能经过了当时赵国史官的润色和修改。 沙丘之变后,邯郸贵族逐渐掌控了赵国的政权,但代地和邯郸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因此得到解决。由于地理和政治因素,朝廷与军方的矛盾依然存在。代地与邯郸的深刻矛盾,最终导致赵国的衰落。到了赵王迁七年,秦国大将王翦率军攻占井陉,直指邯郸。此时的赵王迁轻信了秦国的反间计,误以为赵国名将李牧谋反,结果将其处死,赵国的军队瞬间崩溃,赵国也走向了灭亡。司马迁在《廉颇蔺相如列传》中提到李牧时,说他是赵之北边良将,负责防守代地的匈奴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