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兵器时代,蒙古帝国无疑是武力最为强盛的国家。除了欧洲西部那块相对封闭的小区域,以及凭借炎热气候得以保全的南亚地区(后来也被蒙古帖木儿一脉征服,并建立了莫卧儿王朝),整个亚欧大陆几乎都处在蒙古的控制之下。这个庞大的帝国体系,仅仅百年便迅速崩解,来势如疾风骤雨,去也如暴雨狂风。 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蒙古政权之所以迅速衰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缺乏文化积累与治理经验。他们更擅长在战场上征服,而非治理国家。以蒙元为例,为了维护统治阶层的特权,他们将人民按身份分级,人数最多的汉人被排在最底层。这样的社会结构,初期可以依靠强大的武力维持秩序,但仅仅隔了几代,掌握权力的统治阶层便丧失了开疆拓土时的锐气,治理方式粗暴简单,社会矛盾日益加剧。蒙元最终在连续不断的反抗运动中逐渐衰弱,直至崩溃。如果他们像满清一样,多学些文化,采取顺应民意的治理策略,缓和矛盾,也许能延续更久。
四百多年后,西方崛起了一个比蒙古帝国更为强大的国家——大英帝国,其辉煌程度令人瞩目。与蒙古帝国因文化欠缺而衰落不同,英国在文明与制度上更加开化。1815年,英国击败拿破仑的法国后,成为世界第一强国,开启了一百年的日不落帝国时代,这段时期也被称作不列颠治世。 当时的英国实力有多强?其统治范围达到了3500万平方公里,这一面积几乎是蒙元连同四大汗国总和的两倍。鼎盛时期,英帝国控制了全球约四分之一的土地和人口,其国际地位远超今天的美国。按理说,兼具武力与智慧的大英帝国应该能长久存在,至少比蒙古帝国持久,但令人意外的是,它仅仅存在了约百年,就逐渐走向衰落。 究竟是什么让昔日不可一世的英帝国失去霸主地位?一位关键人物是英国名相帕默斯顿,他曾发动对清朝的两次鸦片战争,协助镇压太平天国;挑起克里米亚战争以遏制俄国扩张;镇压印度的反抗;干涉美国南北战争,支持南方奴隶主集团。他的政策让英国殖民势力遍布全球重要地区。 帕默斯顿总结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他认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他还曾详细描述英国的全球资源布局:北美和俄罗斯平原是粮仓,芝加哥和敖德萨是矿区,加拿大和北欧负责种树,澳大利亚牧羊,阿根廷养牛,秘鲁输送白银,南非贡献黄金,印度和中国是茶园,地中海是果园,美国南部的棉花园向全球扩展。 这些描述充分显示了英国帝国的强大依赖于全球殖民地的资源供给。这与今日的美国颇为相似,它在全球建立有利自身的秩序,并依靠强大武力维持。 然而,辉煌并不长久。十九世纪后期,新兴的美德两国崛起,在组织效率和技术水平上逐步超越英国,使得曾经独领风骚的英国工业受到严峻挑战。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英国在全球贸易中的份额已从最初的四分之一下降至六分之一。 与外部竞争相呼应,英帝国内部庞大的殖民体系也出现问题。北美殖民地率先独立成功,让英国认识到,除了直接统治之外,赋予殖民地一定自治权不仅能减轻统治压力,也能继续从贸易中获益。于是,加拿大、澳洲、南非、爱尔兰等白人殖民地逐步成为自治领,英帝国开始向更加松散的英联邦结构转型。二战的到来彻底终结了英帝国的超级大国地位。战后,英国国力严重受损,对殖民地的控制力大幅下降,加之民族独立运动兴起以及美苏在国际格局中的角色变化,庞大的帝国体系轰然崩塌。特别是印度这一财政大库的独立,对英国来说是致命一击,使其国家重心被迫收缩到本土及周边地区。 促使英帝国衰落的原因,既有外部强大竞争对手的崛起,也有内部架构的瓦解,两者相辅相成,其中外部竞争是先决条件。由此可以理解,如今的唯一超级大国,为何拼尽全力遏制竞争对手的崛起,并努力压制体系内的不稳定因素。 这两大超级帝国的兴衰史充分证明,世界各股力量的兴衰交替是自然规律。单靠武力压服对手、维护有利秩序和体系,难以长久维持。因为在不断输出武力的同时,霸权自身也在被消耗。霸权扩张得越大,所需付出的代价就越多,管理和维护的难度也随之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