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平凉十余年：大宋战神何以是“武穆”谥号第一人？

平凉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秦玉龙

夕阳西斜，泾河水面铺满了细碎的波光。运动公园篮球场里，一群少年呐喊着。激烈地对抗、挥洒的汗水、腾空的弧线，交织成空气中躁动的荷尔蒙。

他们脚下这片土地，曾是千年前的古战场。当年，那个与他们一般年纪的少年将军，就在这里，用热血与青春，铸就了一段不朽的传奇。

他镇守渭州十余年，如同一座移动的长城，守护着大宋的西北门户。

19岁官二代担任边疆重镇一把手

翻阅史书，曹玮生平事迹见于《续资治通鉴长编》《东都事略》《宋史》。鉴于《宋史》修于元代，《长编》编者按指出曹玮事迹有讹误；南宋王偁编撰的纪传体史书《东都事略》卷二十七曹玮传，不但记述最为详细，而且更可靠。

曹玮生于973年，卒于1030年，字宝臣，北宋名将，枢密使曹彬之子。起初，他的父亲历任徐州、郓州节度使时，少年曹玮追随父亲左右，任牙内都虞候。后来被授予供奉官、閤门祗候的官职。

当时，党项首领李继迁侵扰边境，宋朝屡次出兵皆无功而返。宋太宗向时任枢密院要职的曹彬询问：“何人可堪重任？”曹彬荐举其子曹玮。于是太宗召见并任命曹玮为渭州知州，彼时曹玮年仅十九岁。

渭州是大宋防御西夏的边防重镇，扼守关中的门户，战略地位相当重要，历任知州都是由皇帝与大臣们反复挑选，商议评估，方才加以委任。让一个少年出任渭州军政“一把手”，可见他不是一般的出类拔萃。

一到渭州，曹玮就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老练、沉稳且杀伐果断。他善用间谍战，经常派士卒乔装打扮，潜入西夏境内打探消息，制造舆论，对敌情了如指掌。

上任不久，父亲曹彬去世，按礼制他应回京守孝。但边疆战事紧急，曹玮选择留在渭州。据《东都事略》载，曹玮通过间谍传回情报得知，李继迁常虐待部下，便巧设离间计，写信给敌军将领劝降。

对方果然中计，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率军在石门川（今宁夏固原石门关）与策反的李继迁部将里应外合，大败党项。李继迁在败退途中又遭吐蕃埋伏，身负重伤，不久去世。其子李德明接任首领，被辽国册封为“夏国王”。

曹玮趁势率军进入天都山（今宁夏海原县境），接纳了延家、妙娥、熟鬼等部落归降，削弱了敌方的力量。边防安稳，暂无战事，曹玮被召回朝廷，任邠州知州，升任东上閤门使，兼任高州刺史。

听说曹玮离任，党项与陇东一带的蕃羌诸族，又开始频繁侵扰宋朝边境，曹玮领命第二次赴渭州上任，职务是泾原路都钤辖兼知渭州，成为该地区的军事首长。他与名将秦翰合作，于武延川（今葫芦河川）击破章埋族，又分兵在渭州平凉县境内剿灭拨臧族，陇山诸族纷纷献地归降。曹玮在山外修筑城堡，号称笼竿城（今宁夏隆德县城），并招募骁勇蕃羌弓箭手驻守。

三都谷大败吐蕃曹玮封神之战

曹玮经略西北，指挥大小战役无数，最著名的当属三都谷之战。

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吐蕃论逋（宰相）李立遵要求宋朝承认唃厮啰的王位，被真宗拒绝。李立遵恼羞成怒，率军三万攻宋。《宋史·吐蕃传》记载其军“号称十万”。

九月，曹玮从渭州、秦州抽调六千精骑，渡渭河拒敌，宋蕃双方在伏羌寨三都谷（今天水甘谷县境）摆开阵势，准备决一死战。

曹玮正吃饭时，接到敌军逼近的消息，仍从容用餐，直至吐蕃前锋距离仅数里时才披甲出营。他观察到敌军阵前有一蕃僧正在指挥，便召来善射的部将李超，命其率百骑射杀蕃僧。李超不负众望，一箭射中蕃僧，蕃军顿时大乱。

曹玮见时机成熟，立即身先士卒，率一部精骑从侧后方猛攻敌中军，同时指挥两翼骑兵实施夹击。一时间，宋军将士个个用命，悍不畏死，喊声震天；纵马冲击之下，敌军阵营大乱，溃不成军。宋军乘势掩杀，终获大胜。

此战宋军“斩首千余级”，缴获马牛、器仗三万三千计，自身仅伤亡二百余人。《续资治通鉴长编》也详细记载了这一战役。另有《东轩笔录》称“贼大溃，斩首三千级”，《东都事略》则称“斩首万级”。

三都谷之战后，河州、洮兰、安江、妙敦、邈川、党逋诸城皆前来归顺。这一仗，以少胜多，奠定了曹玮的“战神”地位。自此，宋王朝与吐蕃维持了数十年和平。

对于曹玮的治军用人之道，史家不吝笔墨给予夸赞。称其平时神情气度从容悠闲，一旦领兵出征，计谋往往奇特多变，行动神鬼莫测。

《东都事略》曹玮传章节有诸多描述，选取几则，以飨读者。

南宋王偁编撰《东都事略》卷二十七曹玮传节选

有一次，他正在设宴款待下属官吏，酒宴正酣时，大家突然发现曹玮不见了。第二天早晨，曹玮才从营地出来处理公务，而此时庭院中已摆放着数个敌军的首级示众。

曹玮旧伤复发，让人在身上施以针灸治疗，躺在阁楼里休养。恰逢敌军大举来犯，他立刻一跃而起，裹好伤口，披上铠甲，上马执枪，出城迎战。敌军见状，惊骇退兵。

曹玮带兵近四十年，从未有败绩。三都谷大捷后，他的威名震慑西域。党项首领李德明（李元昊之父）、吐蕃首领唃厮啰，每当听到曹玮的名字，就会朝着渭州方向，双手合十举到额头，表示敬意。

“曹武穆”位列宋朝三大战神之首

曹玮的军事才能不仅体现在战场上，更在于他对边防的长远经营。他创建的蕃羌弓箭手制度影响深远，招募蛮族善射者为兵，分给田地，免其赋税，建成了一支能征善战的“预备役”防御力量。

他主持修筑的笼竿城，被誉为“关陇锁钥”。确立的“疏浚堑壕”“弓箭手屯田”和“修堡筑砦”政策，扬长避短，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成为了北宋西北边防的典范，被后世如范仲淹、种世衡等长期沿用。

他十九岁勇挑重担，一生三知渭州。除去中间调任镇戎军、邠州、秦州等短暂时期，在渭州任上前后累计任职时长约十年有余，经略西北二十多年，战功赫赫。

就是这样的能臣名将，也未能避免北宋党争的波及。宰相寇准被丁谓等人诬陷罢官后，曹玮也受到牵连，被贬为莱州知州。直到仁宗即位后，丁谓被罢官，曹玮才得以复出，继续镇守边疆。

天圣八年（1030年），曹玮逝世，享年五十八岁。仁宗为他辍朝二日，追赠侍中，谥号“武穆”。二十七年后狄青去世，谥号武襄；一百一十二年后岳飞遇害，谥号武穆。先有曹武穆，后有岳武穆。他二人皆以赤胆忠心保家卫国，以赫赫战功安靖边陲，共享“武穆”这一至高武将谥号，堪称当之无愧的大宋战神。

宋仁宗驾崩后，宋英宗即位。同年，追念功臣，曹玮等配享仁宗庙；南宋理宗时期，绘制二十四功臣像悬于昭勋阁，曹玮上榜，狄青、岳飞均榜上无名。这一评选虽然受时代背景与政治考量等因素的影响，却也从侧面反映了曹玮在宋代官方评价体系中的重要地位。

如今，大宋王朝在渭州留下的历史遗迹不多，曹玮也不如后来者岳飞那般家喻户晓。但二人是隔空相望的知音，他们一位是北宋西北边防的奠基人，一位是南宋“中兴四将”之首。当后人尊称他们“曹武穆”“岳武穆”时，是发自内心的崇敬与仰望。

月上柳梢头，打球的少年散场了。只有这千年的月光依旧皎洁，洒在当年的边关要塞，洒在当今宁静的古城。它照耀过曹武穆的铠甲，也辉映着少年们的球衣。

岁月无声，山河有证。

来源：平凉市融媒体中心

编辑：市文旅局信息统计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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