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寒

1950年初，如果叶剑英听从中央军委最初的指令，2月就强行渡海，海南岛可能真就守不住了。

琼州海峡最窄处11海里，最宽27海里，风大浪急。解放军手里只有木帆船，对面是薛岳的5个军、50多艘军舰、20多架飞机。

金门战役刚刚失利，9000多人全军覆没的阴影还笼罩着每个人。更要命的是季风——4月之后南风渐起，6月台风季来临，木船根本过不去。

时间窗口，只有两个月。

叶剑英为什么敢违抗军令

1949年12月底，中央军委下达指示：1950年2月前开始行动，解放海南岛。

电报到了广州，叶剑英没有立刻执行。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海南岛上的冯白驹发电报，要详细情况——敌军兵力多少，布防如何，琼崖纵队战斗力怎样，根据地分布在哪里。

冯白驹派副司令员马白山、参谋长符振中带着一个连的兵力，冒险从海南偷渡到广州。这趟偷渡本身就说明问题：连一个连都要冒生命危险才能过海，怎么让一个军渡过去？

马白山他们带来的情报更让叶剑英冷静下来。

薛岳在海南岛上有19个师，加上地方保安团队约10万人。海军第3舰队50多艘舰船日夜巡逻琼州海峡，空军飞机不间断侦察。

薛岳给这套防御体系起了个名字，叫"伯陵防线"，号称海陆空立体防御，固若金汤。

再看解放军这边，第40军和第43军共10万人，全是从东北打到华南的"陆上猛虎"。战斗力没问题，问题是他们大多数人连大海都没见过，更别说渡海作战了。

船只呢？当时征集到的木帆船只有四五百条，远远不够。按每条船载30人算，一个军需要1000多条船。机帆船？想都别想，试图去香港采购的计划失败了。

叶剑英算了一笔账：2月前强行渡海，准备不足，很可能重演金门悲剧。他把分析报告发给中央军委，建议推迟时间。

正在苏联访问的毛泽东看到报告，同意了。回电说：既然准备不及，不要勉强，用几个月时间装置机器船，争取春夏两季内解决问题。

这个推迟，救了海南战役。

琼崖纵队：孤岛上的25个人

说到海南战役，必须讲冯白驹和他的琼崖纵队。

1932年，琼崖红军第二次反"围剿"失败，根据地大部丧失。冯白驹带着党政机关和警卫连100多人转移到母瑞山。没有粮食，没有药品，没有外援，与外界完全失去联系。

8个多月后突围时，只剩下25个人。

25个人，这是个什么概念？整个琼崖的革命火种，就靠这25个人了。

冯白驹把这25个人分成4个武装小组，藏在群众中间。他们伏击民团，袭击区乡长，用一次次小规模战斗告诉百姓：共产党还在，红军还在，革命的旗帜还在飘扬。

1936年，冯白驹从华侨带回的旧报纸上看到中央关于抗日统一战线的号召。注意，是从旧报纸上看到的，因为琼崖当时连电台都没有。

1945年日本投降，琼崖纵队又是从缴获的国民党文件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这就是琼崖纵队的处境——孤岛作战，与中央失联，靠自己摸索前进。

1946年初，广东区党委派人来传达指示：琼崖纵队北撤山东。

4月，又来人，北撤不成，那就南撤越南。

冯白驹把指挥员们召集起来商量。北撤？琼州海峡被国民党军封锁得死死的，怎么撤？南撤越南？那琼崖的老百姓怎么办？革命力量怎么恢复？

他决定不撤，给党中央发电报，说明情况，表示要坚持斗争，以占领整个海南岛为目标。

毛泽东的回电很简短：你们意见很对，应当坚持斗争。

这个决定，让琼崖纵队坚持到了1950年。到解放军准备渡海时，琼崖纵队已经发展到近2万人，控制了全岛三分之二的面积，超过半数的人口，在五指山建立了稳固根据地。

毛泽东后来说海南战役和金门战役的不同之处，第一条就是有冯白驹的配合。

木船怎么打军舰

1949年底，第40军和第43军开进雷州半岛。

这些东北老兵打仗没问题，一看到大海就傻眼了。很多战士怕晕船，怕敌舰，怕飞机，怕淹死。有人直接说渡海作战是"九死一生"。

韩先楚是第40军军长，外号"韩旋风"，以快速反应著称。但面对琼州海峡，他也得重新学习。

部队开始了3个多月的海上大练兵，学游泳，学开船，学掌舵，学看天气。雷州半岛的海滩上，到处都是训练的战士。

1950年2月20日，第43军128师382团4连副排长鲁湘云带7个战士出海训练。

突然，一艘国民党军舰出现了。

小木船对铁甲军舰，怎么打？

鲁湘云让船靠近，等军舰冲到很近距离，突然用手榴弹和机枪反击。小木船随浪忽起忽落，目标太小，军舰的炮火竟然没打中。打了一阵，军舰退到500米外轰了几炮，最后撤走了。

鲁湘云平安返航。

这个战例传开后，全军沸腾了，木船打退军舰，不是神话，是真事！

部队开始改装木帆船，把缴获的汽车发动机拆下来，装到木船上，改成"土舰队"。给木船加装平射炮和火箭筒，变成"土炮艇"。每条船编成指挥组、水手组、火力组、抢修组。

与此同时，广东省政府动员起来了。征集修补木帆船2000多只，动员船工4000多人，支前民工96万多人。琼崖纵队也从海南冲破封锁，派出170多艘木帆船和400多名船工到雷州半岛。

3月5日到26日，解放军开始试探性偷渡。

第40军118师352团1个加强营799人，分乘13艘船，从灯楼角启航。第二天下午2点到达白马井以南海域，冒着敌人飞机、军舰和地面火力强行登陆，击溃守军两个连，与琼崖纵队第1总队会合。

前后四次偷渡，8500多人成功上岛。

这批先头部队在岛上站稳了脚跟，为大部队登陆打开了缺口。

临高角，4月16日夜

4月10日，邓华在兵团指挥所召开作战会议。

情报显示，国民党军海空军加强了巡逻，已经不可能再偷渡。

但有利条件是：4月中旬风向仍然是北风为主，对帆船渡海有利；前期上岛部队已达一个师兵力；涠洲岛战斗缴获的300多艘大型帆船可以使用。

会议决定：4月16日19时启航，大举强攻海南岛。

这个日期是经过反复核对气象资料、访问沿海渔民后确定的。再晚，南风就要来了，木船过不去；再晚，台风季节到了，更过不去。

4月16日黄昏，雷州半岛海岸线上集结着380多只帆船。

19时30分，"启航"令下达。

韩先楚率领第40军主力和第43军一部共2.5万人，分乘帆船顺风而下，邓华率兵团指挥部随第二梯队在后。

琼州海峡上千帆竞渡。

国民党海军很快发现了这支庞大的船队，军舰开始拦截，飞机投下照明弹，海面上枪炮声大作。

木船速度慢，躲不开炮火，只能硬冲。有的船被击中起火，有的船被打破进水，战士们跳到水里游向最近的船只继续前进。

17日凌晨2点，第一批船只接近临高角海岸。

琼崖纵队第1总队和40军先期上岛部队已经向临高角守军发起攻击，攻占了高山岭的炮阵地。海滩上火光冲天，枪声密集。

3点到6点，渡海部队陆续在海口以西至临高角一线强行登陆。119师副师长黄长轩率部向纵深推进时中弹阵亡，但登陆已经成功。

北京，代总参谋长聂荣臻接到电话，问韩先楚在哪里，回答说韩先楚已经上岛了。

聂荣臻只说了一句：有这一句就够了。

登陆成功后，渡海部队和琼崖纵队会合，向岛内纵深推进。国民党军64军出动两个团反扑登陆场，被琼崖纵队第1总队7团3营顽强阻击。

4月19日，第40军攻占美台、加来，歼灭64军大部。

随后，解放军兵分三路向全岛进击。中路攻占那大、白沙，东路解放文昌、琼山、海口，西路占领儋县、昌江。

5月1日，北黎、八所两港解放，海南岛全境解放。

这次战役历时56天，歼灭国民党军3.3万余人，俘虏2.6万余人，击落飞机4架，击沉军舰1艘、击伤5艘。

解放军伤亡4500余人。

海南战役创造了"木船打败军舰"的战争奇迹，成为人民解放军第一次大规模渡海登陆作战的成功战例。

这场战役如果晚打两个月，海南岛很可能成为第二个台湾。不是因为打不下来，而是因为错过了季风窗口，木船过不了海，给了敌人喘息和加固防御的时间。

一个推迟的决定，一次偷渡的成功，一场木船对军舰的遭遇战，最终决定了一个岛屿的命运。

参考资料：

华夏经纬网：《解放海南岛 - 战争回顾》（2021年8月3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官网：《69年前的今天，是解放海南岛战役打响的日子》（2019年4月16日）

人民网：《琼崖革命根据地：孤岛奋战二十三年红旗不倒》（2022年6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