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大师贝聿铭设计的美国达拉斯市政厅（Dallas City Hall）竣工于1978年，是美国粗野主义建筑的标志性案例。但眼下，这座已矗立47年的城市地标正站在修复、出售与拆除的岔路口，引发建筑界与文保机构的讨论。

这场关于“经济”与“文化遗产”的辩论，折射出历史建筑在当代城市发展中面临的普遍困境。类似的案例还有日本建筑师丹下健三（Kenzo Tange）设计的香川县立体育馆正面临拆除；而1968年竣工的波士顿市政厅也曾被提议拆除，所幸最终被翻新得以延续使用。

达拉斯市政厅旧照

澎湃新闻了解到，达拉斯市政厅被视为美国粗野主义（Brutalism）的标志性案例，是贝聿铭及其团队在1972–1978年间完成的代表性公共工程。该建筑占地面积约11.8英亩，总建筑面积达73,710平方米，包含地下3层、地上7层及局部8层结构。

达拉斯市政厅

贝聿铭

贝聿铭采用极具雕塑感的倒金字塔造型，北立面以34度角向前倾斜，最大挑出距离达20.7米。这种夸张而富张力的构图，让市政厅在达拉斯的城市肌理中以强烈姿态存在，同时也为建筑基座前的巨大市民广场带来了必要的遮阴，为城市高温环境提供了相对舒缓的公共空间。该建筑内部则有着超过37.4万平方英尺的办公空间、两层地下停车场、议事厅、旗厅、大中庭等空间。贝聿铭曾形容整个项目是“建筑与公园不可分割的组合”，创造一种开放、民主、具有城市向心性的公共建筑。

达拉斯市政厅正面

达拉斯市政厅侧面

在当时，美国许多市政机构都呈现封闭化趋势，但达拉斯市政厅的设计反其道而行，以巨大的公共前庭作为市民活动的容器，使政府与人民之间的距离在物理与象征层面都得以缩短。在1987年的电影《机械战警》中，这栋建筑成为影片中的文化标志，使其在大众文化史上留下特殊位置。

然而，数十年来，由于缺乏维护，从漏水到电气系统故障，这座建筑已破败不堪，但市政府预算中用于市政维护的资金仅占很小部分。据《The Architect's Newspaper 》（建筑师报）消息，今年3月，当地的地标委员会投票推进市政厅的历史地标指定程序，但随后在8月市长指示财政委员会重新评估“财政上最负责任的方案”，开启新的论辩。10月，达拉斯市议会投票决定，重新审视这栋建筑是否还应继续作为市政办公地，同时研究搬迁成本、修复可能性和土地开发潜力。11月，该议事仍在持续，市政厅的命运因此显得前所未有地紧张，也引发建筑学界与国际保存组织的强烈关注。据了解，整个评估报告预计在明年2月出炉。

达拉斯市政厅（局部）

达拉斯市议员查德·韦斯特，认为出售这块地皮可以腾出市中心黄金地段用于重建，或许可以为达拉斯独行侠队建造一座新球馆。而另一些人则认为，这项提议背离了这座建筑最初的设计理念。历史保护主义者罗恩·西布勒对《达拉斯晨报》表示，“这是达拉斯市中心文化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拆除一座历史建筑来建造体育馆，这真是典型的达拉斯式商业行为。”

1978年达拉斯市政厅落成时，这座城市仍在努力摆脱肯尼迪遇刺事件及其带来的全国性污名。时任市长埃里克·琼森希望建造一座能够体现达拉斯新面貌的市政建筑——自信、现代且充满人文关怀。不少学者认为，贝聿铭将建筑描述为“社会的反映”，而达拉斯市政厅正是这一理念的体现，将透明和无障碍的民主理念转化为宏伟的建筑形式。

达拉斯市政厅旧照

《建日筑闻》消息称，不少保护机构，如国际现代建筑遗产保护委员会美国分会（Docomomo US）则质疑决策推进的速度过快、公众参与不足。在他们看来，市政府的重心似乎完全放在“如何让这块地产生最大经济价值”，而非保留这栋具有时代意义的建筑。支持保存建筑的人士由部分议员与建筑史学者组成，他们主张立刻启动全面的修复可行性研究，并敦促市政府赋予其正式历史地标身份，以保护这份城市文化与建筑遗产。

支持拆除搬迁的一方则聚焦财政现实：巨额修缮费用与持续上升的营运成本。在今年早些时候，一根破裂的水管导致议会厅被淹。这一建筑的修复费用估计将达到数亿美元。有人认为，不能仅因设计师的名气，就忽视建筑本身的功能缺陷与巨额维护成本。

达拉斯市政厅是达拉斯最早尝试让政府机构具有亲和力的项目之一。如今，广场常常空无一人，喷泉干涸。支持修复建筑的市议员宝拉·布莱克蒙称这种疏于维护是市政管理的失职。她说，“我们没有好好照料它，这令人遗憾。”

航拍视角下的达拉斯市政厅

这场关于“经济”与“文化遗产”的辩论，使贝聿铭这一杰作的未来悬而未决，也折射出历史建筑在当代城市发展中面临的普遍困境。类似的案例也曾在多地发生，例如，日本建筑师丹下健三（Kenzo Tange）设计的香川县立体育馆正面临拆除；而1968年竣工的波士顿市政厅也曾被提议拆除，所幸最终被翻新得以延续使用。有文物保护人士认为，波士顿的市政厅修复项目证明了20世纪中期的市政建筑是可以修复的。

达拉斯市政厅（内部）

《建筑师报》的评论文写道：“达拉斯市政厅高耸的混凝土建筑或许并非人人喜爱，但它却极具辨识度。随着城市人口密度增加、经济日益繁荣、私有化程度不断提高，这座建筑的庄严气势反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它提醒人们，达拉斯曾经致力于为市民而非投资者建设城市。”

达拉斯地标委员会的里根·罗森伯格曾在《达拉斯晨报》上写道，“我至今还没发现贝聿铭的任何重要设计作品被历史遗忘，我希望达拉斯不会成为第一个遭遇这种情况的地方。”

贝聿铭设计的达拉斯“喷泉广场”

值得一提的是，贝聿铭曾在达拉斯设计了多座建筑作品， 除了达拉斯市政厅外，达拉斯中心一号大楼是一座线条流畅、外墙通体玻璃的摩天大楼。这栋大楼建于1979年，最初是一座办公楼，后被改造成一个多功能综合体。49层高的“能源广场”于1983年竣工，拥有独特的三角形外观，运用锐利的棱角和反光玻璃，在达拉斯的天际线中营造出动感十足的视觉效果；他设计的“喷泉广场”则是一座位于达拉斯市中心的63层玻璃塔楼，于1986年竣工，其独特的棱柱形外观和反射性外立面与自然光相互作用，使其成为达拉斯知名建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