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6月14日，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举行了庆祝美国陆军成立250周年阅兵式，当天也恰逢总统特朗普79岁的生日。同样在这一天，全美50个州爆发了以“No Kings”（不要国王）为主题的大规模抗议集会。西海岸的洛杉矶，因大规模搜捕无证移民而引爆的怒火，将街区变成了催泪瓦斯与抗议口号交织的战场。

“一个国家，两种叙事”，美国社会的撕裂与制度的深层弊病，愈发赤裸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一）

阅兵，恰似一曲献给“昨日美国”的怀旧战歌，指向一个纪律严明、力量至上、高度同质化的国家想象，这种视觉与情感的动员，精准迎合了特朗普核心支持群体的集体心理。

骚乱，则是另一个“美国故事”的被迫表达。街头的抗议者，无论是反对特朗普政策的自由派白人、为自身权益呐喊的非洲裔与拉美裔，还是因移民搜捕而人人自危的劳工民众，他们共同代表着一个截然不同的美国。这个美国由肤色、信仰、语言、文化背景各异的群体构成。他们所追求的“美国梦”，不是回到一个想象中的过去，而是迈向一个他们认为更加包容、公正、平等的未来。

阅兵的队伍与抗议的人群，如同两个壁垒分明的军团，昭示着一个共识崩解、认同对立、秩序失控的时代图景。

（二）

今天的美国，恐怕更适合用一个残酷的比喻来形容——“格斗场”。不同身份群体被政治力量与媒体话语不断地动员、分化与固化，不再满足于和平共存，而是在政治、文化乃至物理空间上展开愈发激烈的对抗。这场关于“谁是美国人”的战争，已经从象牙塔中的学术辩论彻底转化为街头现实。

当美国民众不仅在“我们是谁”“美国是谁的美国”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甚至在“何为事实”的基本认知上都出现鸿沟时，国家治理也随之失能。阅兵与骚乱的并存，正是这种治理失能的极端体现。

今天的美国人民所能看到的世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身所选择的新闻频道和社交媒体信息。以阅兵为例，福克斯新闻（Fox News）的观众看到的是“对伟大军队的崇高敬意”“强大总统的领导力展现”。而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观众看到的则是“挪用国防预算满足个人虚荣的丑闻”“对民主规范的危险践踏”。

类似的对立，也出现在对席卷全美各地骚乱的报道中。两派不仅在观点上针锋相对，赖以得出观点的“事实”基础也彼此排斥。这种由党派媒体、社交网络算法与政治谣言共同构建的“认知隔离”，成为美国政治极化最强大的燃料。公众生活在各自的“回音室”与“过滤气泡”中，只接收能够印证自身立场的信息，反对意见则被一律斥为“假新闻”。

也正是在这种语境中，理性的政策对话空间彻底消失，国家治理机器系统性失灵。 一边是总统能轻易调动巨额国防资源举办一场充满个人色彩的阅兵，另一边是涉及移民、城市、民生的政策却在国会山的政治泥潭中陷入停滞。这种强烈的对比，近乎荒诞地揭示出美国治理体系的深层危机。

（三）

面对如此剧烈的社会撕裂和政治乱局，必须提出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这仅仅是特定时期、特定政治人物所导致的问题，还是美国制度本身的设计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不适应性和内在缺陷？答案恐怕是后者。

如今的美国，金钱政治对民主肌体的侵蚀触目惊心。2010年，美国最高法院在“联合公民诉联邦选举委员会案”中的裁决，为企业和富豪以近乎不受限制的方式投入资金影响选举打开了闸门。普通民众普遍感到，无论他们在投票站投给谁，华盛顿的最终决策者都是华尔街的金融巨头、硅谷的科技寡头以及各大行业的利益集团。这种挫败感与无力感，是民粹主义得以兴起的最肥沃的土壤。人们因为愤怒而投票，却又被政治极化所利用，进一步加剧了分裂。

在美国曾引以为傲的“三权分立”体系中，司法与行政权力的边界日益模糊，导致制衡机制的日益衰败。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任命，已经从一场关于法律哲思和专业素养的听证会，彻底演变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党派战争”。与此同时，面对国会立法的持续僵局，美国总统越来越多地依赖签署“行政令”来强行推行其核心议程。这种对行政权力的过度依赖，虽然暂时绕过了立法障碍，却也造成了美国国家政策的剧烈摇摆，并不断引发关于总统是否“滥用权力”的激烈争议。

（四）

华盛顿阅兵的进行曲，与全美骚乱的变奏曲，共同构成了一幅关于当代美国的、充满内在矛盾的现实图景。它所揭示的，是一个曾经的“山巅之城”，今天所面临的系统性危机。

美国，正真实地站在一个历史性的十字路口。它此刻所面临的最严峻挑战，并非来自任何外部的竞争对手或地缘政治威胁，而是源于其内部难以调和的深刻撕裂。

未来的美国，是能够通过一场痛苦而艰难的改革与深刻的社会反思，重新缝合内部裂痕，写出新的“美国故事”，还是在无休止的政治内耗中，彻底侵蚀掉其赖以立国的民主根基与社会资本？全世界都在审视，因为其最终走向，不仅将决定美国的命运，还会深刻影响未来数十年的全球格局。

撰文：董雅娜

作者单位：陕西师范大学国家安全学院（政法与公共管理学院）

来源：长安街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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