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默 达

“始皇求丹”的足迹，是否就在我们身边？

6月8日，《光明日报》刊发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仝涛撰写的《实证古代“昆仑”的地理位置——青海黄河源发现秦始皇遣使“采药昆仑”石刻》一文，引发广泛关注。然而，就石刻的真伪和形成年代，学界和社会上仍存在较大争议，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在多个方面激烈交锋。

石刻照片。来源：微信公众号光明文化记忆

首先，就刻字环境来看，反对者指出文字保存过于完好，风化侵蚀状态不合理，且认为石面凹凸不平，“作为重要记录太不严谨”。而支持者则认为，玄武岩质地坚硬，对物理风化的耐受程度更高，参照秦始皇其他石刻的保存情况，历经千年并不稀奇。而文字中间的断裂部分，能看出是地质运动留下的痕迹。

其次，从文字内容推断，反对者关注到两个与既有研究相悖的点。一是出现了“廿六年三月己卯车到”的表述，已知历法中并没有这一天；二是使用了“皇帝”的称谓，这与史书记载的秦始皇称号转变时间相悖。支持者则认为“石碑内容并不完整，上半部分文字有明显遗失”，并提出了多种猜测。也有观点认为，今人对于秦历的认知有限，依据《史记》推断并不完全可靠，若确为颠覆性成果，或将推翻许多既有认知。

此外，对这一发现的价值，支持者和反对者也存在较多分歧。仝涛认为，石刻内容及其所在地理位置，解决了关于“昆仑”“河源”的精确地望问题，印证了秦始皇遣使寻觅仙药的历史事实，补全了文献记载的缺失。事实上，见证者并非只有仝涛团队，2020年，侯光良教授团队就曾发现石刻和周围的石棺葬，而他更偏向认为石刻的时间为元代或清代，这意味着其中的意义将大不相同。反对者则试图论证“造假”的动机，有人猜测，“或为盲目发展文旅之举”“时间不会早于2017年”。

分歧众多，争议不断，一方面是因为信息披露不够完全，现场照片数量不足且不够清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考古研究本就需要综合多个学科的知识，且总是与既有的文献“相爱相杀”，这也使得无论是各领域的专家，还是普通的历史爱好者，哪怕是“驴友”和“吃瓜网友”，都有机会表达自己的看法见解。证实往往费心费力，证伪同样不能只靠寥寥数语，一切讨论最终还是要回归证据。

强调证据、严谨推断，既是对史料的负责，对考古发现的尊重，同样也是一次难得的科普契机，照见人们心中历史的不同模样。有网友表示“尘封的中学知识点正在复活”，也有人感叹“在中国，一分一毫的历史发现都不容易”。

有趣的是，这场争议正赶上高考刚刚结束、志愿填报尚未开始时，对于中学阶段学习了相关课程的同学而言恰是一堂有意义的实践课，而对于有志于此的青年，也可看作一次生动的宣传。

对于上述的争议，我们不妨乐观看待、保持期待。历史上从不缺少被考古推翻的定论——“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然而考古发现证明，阿房宫并未实际建成，项羽焚烧的实为当时的政治象征咸阳宫。四大发明中的“造纸术”源起哪里？尽管东汉蔡伦造纸的故事家喻户晓，但西安灞桥砖瓦厂出土的纸张却将这一时间提前到了西汉，也成为高考考题中的经典易错点。

从海昏侯墓、曹操墓，到前一段时间白马寺墓主人身份引发争议，再到如今秦始皇“遣史采药”石刻“一文激起千层浪”，不会说话的文物反而搅动了最多的口舌。大胆想象、小心求证、集思广益，从而不断接近真相，这或许正是考古发掘和历史研究的魅力所在。

【作者】 张宇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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