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加

位于密云古北口的戚继光立像

明朝建立之后，北方边患严重，自洪武元年（1368年）元廷退居漠北之后，蒙古鞑靼、瓦剌诸部及兀良哈三卫便不断袭扰明王朝边地，往往是大肆掠夺后随即退走，形成了“北虏之患”。特别是嘉靖年间，鞑靼诸部屡屡入犯，动辄数万，甚至数十万出动，明军根本抵挡不住这些骁勇善战的蒙古铁骑。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六月，鞑靼首领俺答汗率领所部数万精兵大破古北口而入塞，在京师周围肆意劫掠八日，满载而去，史称“庚戌之变”。

为加强北方及北京的防务，明廷将长城沿线划分为九个区域驻扎重兵，称为九边或九镇，每镇均设有总兵管辖。戚继光就曾出任京师门户蓟镇总兵，管辖东起山海关西至居庸关的长城，正是拱卫京师的屏障，军事地位极其重要。

隆庆元年（1567年），俺答汗又犯边地，土蛮也同时入寇，给明王朝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此时，东南沿海倭患渐次平息，明廷便把主要精力放到整饬北方边务，消除蒙古鞑靼诸部落的袭扰上来，将福建总兵戚继光和两广总督谭纶调任蓟镇总兵和蓟辽总督，谭纶是戚继光的上司。

戚继光到蓟镇上任后，针对京师北方防务进行了考察。蓟镇的边墙最早修建于明朝初期，到弘治、嘉靖年间也都有所修筑，但仍然比较矮薄，有的地方已倾圮坍塌，间断不连接，且大部分是用传统夯土法修复，防御功能不足。长城上仅有很少的砖石小台，守城的士兵只能露立台上，没有防身隐蔽之地，不利于长期防守，“人亦以险固，设险为虚，人何由守”，根本无法阻遏蒙古人的武装侵袭。

戚继光上疏朝廷提出自己的建议：“蓟镇边垣，延袤二千里，一瑕则百坚皆瑕。比来岁修岁圮，徒费无益。请跨墙为台，睥睨四达。台高五丈，虚中为三层，台宿百人，铠仗糗粮具备。令戍卒画地受工，先建千二百座。”

这个方案新建敌台，使得防守士卒进能攻，退能守，不怕风吹日晒，无惧雨雪侵袭。明廷认为十分可行，批准建设。

戚继光修建蓟镇边墙工程包括城墙、敌台、墙台、烽火台、关城等几部分，整修城墙的重点是加固墙体。之前修建的边墙，这次将薄的加厚，低的加高，墙体内外用青砖包砌，一直到顶，白灰勾缝，内实三合土，砖铺地面，墙体十分坚固耐久。

为了确保边墙的防守效果，迫使敌人无法靠近并攀爬，戚继光推出了墙外削偏坡、挑壕堑、挖品坑的新举措。墙外的山坡铲削得非常陡峭，敌兵人马无法攀援；山坡难以铲削的，就挑壕堑、挖品坑，同样达到限制敌骑运动靠近边墙的目的，不让敌军一骑一人通过。

再就是完善附属设施，边墙的两侧均建内侧偏低的宇墙,以便两面击敌；戚继光还创建了让防守士兵既能瞭望到墙下的敌人，又不被敌人所伤害的悬眼，这是从实战出发独具匠心的创造。

在长城大规模建设空心敌台，是戚继光在边防工程上的首创。为了搞好此项工程，戚继光看遍了蓟镇的地形，尤其是天险地段。在此基础上，戚继光拟定了筑台规则，包括选台基、定台基、借外险、用石料等。由于这是首创工程，是新鲜事，尽管戚继光事先制定了筑台规则，但到底怎么修建，人们还是拿不准，互相观望。

这时，戚继光的弟弟、山东沂州（今山东临沂）把总戚继美率领民兵来到蓟镇增援，戚继光亲自教给弟弟敌台的筑法，鼓励他带头施工。

戚继美没有辜负哥哥的期望，首先在大水谷（今北京怀柔怀北镇大水峪）筑完七台，质量甚好，为各地筑台树立了榜样。这样各施工队就有了信心，陆续展开施工。施工期间，戚继光不辞辛苦，不畏风雨，现场督察指导，倾注了大量心血。

然而筑台工作并不顺利。刚一开始就有人在京师散布流言，说筑台“徒累军逃死，且砍伐树木，为后藩篱之损。众议将欲止工，事体未便，不止恐致后悔”。后在首辅张居正的大力支持下，敌台修筑才得以继续进行。

为把敌台修好，并达到节省的目的，戚继光定下，每台先下拨五十两工料银，然后评比，对施工质量好进度快且投资省的，分为几个等次进行奖励，上上等奖励银五十两，上等奖励银四十两，中等奖励银二十五两。这一措施对筑台官兵是极大的鼓舞，大大调动了施工队的积极性，也加快了施工进度。仅隆庆三年（1569年）这一年就建设敌台472座，包括密云兵备道辖区155座、蓟州120座、永平92座、昌镇105座。全部敌台施工完成后，还为朝廷节约了十余万两银子。

这些敌台均为骑墙而立，台基上一层是空的，以便贮藏武器、保卫士卒；四面有箭窗，便于发射火器、弓箭。最上层建小楼，四周有垛口，可以打击敌人。因为敌台高大，又有火器防卫，所以敌骑不敢进，敌箭也射不到，防守效果非常好。戚继光还在敌台内建设营房，供士卒休息。

随着施工经验的积累，敌台的修筑越来越坚固，越来越精巧。隆庆三年（1569年）十月，戚继光再一次巡视敌台修筑进展，在石塘岭（今北京密云北）发现参将陈勋所修的一座敌台坚固且精巧，砖石结构，上下两层，亭障油漆白垩粉刷光亮，四下长廊环绕，八扇箭窗玲珑，犹如江南的亭榭，不仅是防御鞑靼内犯的屏障，且大有游览胜地之貌。平时，还真有游人至此饱览大好山河，抒发豪情。戚继光对此大加褒奖，以鼓励诸将把敌台修得更好。

边墙整修后，与沿线各军堡、关城、隘口和军事重镇连接起来，构成了一个完整严密的防御工事体系。戚继光认为“守固以筑台为策，而战必以练兵为先”，加强边兵操练，同时加大先进军械火器的引进及设计制造力度，军械设备技术水平不断提升，戚家军的素质、战斗力大大增强，在蓟镇长城沿线多次打击来犯之敌，打过好多次漂亮仗。

隆庆二年（1568年）底至万历元年（1573年）初，蒙古朵颜部首领董狐狸等多次进犯蓟镇的董家口、榆木岭、青山口、喜峰口等地，均被戚继光击败，董狐狸差点被活捉，后来再也不敢来犯。万历三年（1575年）董狐狸的弟弟长秃率兵进犯长城董家口，戚继光率兵分两路出长城，一直追出长城外数十公里，活捉了长秃。后来，董狐狸、长秃所部酋长率部来到董家口投降，戚继光释放了长秃，并建立了通贡互市关系。此后，董狐狸、长秃等再也没有进犯过长城。本版供图/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