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庆伟

全面抗战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抗日根据地财政经济、武器弹药等都几乎无外援可依赖，科技短板制约了人民军工的发展。为此，党增加了对军工的人力、物力投入，实现了枪械技术、冶金技术和化学技术的发展，开启了人民军工批量生产的全新历程，为抗战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

军工科技发展的动因

游击战争的军火接济是一个极重要问题。对人民军队而言，抗战之初其“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枪械和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弹药是从敌军那里夺来的”，数量不多且五花八门，弹药也难以补给。1937年8月10日，毛泽东在给中共派驻山西代表彭雪枫的电报中坦言：红军的技术和装备是十分贫弱的，没有相应的装备补充，同强敌作战是难以收效的。随着兵员的迅速扩大，1940年时八路军只有三成枪，且有80%的枪“来复线已磨平，口径已松，射击已失效”，根本不能作战，弹药也严重不足。朱德、彭德怀于1940年1月向各兵团发电：子弹缺乏成为我军抗战中十分严重的困难。中央军委在1941年11月指出：国民党已两年未发一颗子弹，“与日寇作战，弹药消耗很大，而缴获则较少(这与国内战争大不相同)”，要求各部应扩大军工生产，提高军工技术，以满足作战需要。

然而，此时人民军工因缺乏科学技术，仍以修理枪械、手工造枪、复装子弹为主。如1939年晋豫支队修械所手工造出步枪10支、冲锋枪2支，但尺寸不统一，零件不能互换，连射四五十发后枪管发红，实战中容易误伤，且后坐力大，射击不准。再如，因缺乏高级炸药技术，人民军工装填110g黑火药的手榴弹，其爆破碎片只有14片。在外有封锁“扫荡”、内无科技支持条件下，“提高军事技术”“使游击战争无军火缺乏之虞”是军工科技发展的动因。

军工科技的发展与应用

枪械技术的发展与应用。枪械是全面抗战初期人民军工的生产重点，中央军委多次强调“加强扩枪，因有枪就是兵”。人民军工结合我军游击、近战等特点，取长补短，设计了“八一式”步马枪，枪身短小、轻便，射击精准，连射100余发子弹，枪管不红。据时任八路军总部军工部部长刘鼎回忆，他扛此枪到总部汇报时，在场的徐向前背着此枪不肯放下，并说：我当兵能背这种枪，不吃饭也高兴。人民军工还对日军50mm小炮进行了改制，增加了底座和炮腿，延长了炮筒，配备了扇形标尺，最大射程可达1000米。此后，人民军工还将此炮由曲射改为平射，“摧毁敌人的碉堡就容易了，敌人大吃一惊”。根据这一原理，人民军工还试制了60mm、75mm、82mm等口径迫击炮，为敌后抗战增加了重武器。

冶金技术的发展与应用。因小高炉冶炼的白生铁不能切削加工，毕业于柏林工业大学冶金专业的陆达突破了炮弹壳焖火技术，使白生铁在950℃高温下，析出碳元素，从而降低其硬度，并可切削加工。陆达还编写了《炮弹壳焖火实验总结》，分发至其他根据地，推动了此项技术的普及。炮弹壳焖火技术大幅提升了炮弹、手榴弹、地雷等产量，“使敌人到处因我们的手榴弹、地雷、土枪、土炮而疲于奔命”。此外，1942年毕业于北洋大学冶金专业的孙艳青利用民间收集的铜元提取了纯铜和纯锌，并按三锌七铜的比例熔制了“三七黄铜”，生产了第一批全新子弹。经测量，这批全新子弹的初速度、膛压、飞行状态等各项指标合格，且与日本的子弹威力相当，仅晋察冀根据地可年产全新子弹80万发。随后，此技术在其他根据地进行了全面推广。

化学技术的发展与应用。1940年晋察冀根据地技术研究室张方、黄锡川等人利用仿铅室的大水缸，试制了硫酸和硝酸，而后将硫酸、硝酸与脱脂棉混合制成了硝化棉。硝化甘油，则是硝化棉与肥皂中提取的甘油混合而成的，是高级炸药的重要原料。经测试，以硝化棉和硝化甘油为主要成分的发射药，每加一包(5g)，可使82mm迫击炮弹的射程增加300——400米，最大射程可增加至1550米。此外，高级炸药还极大提升了手榴弹和炮弹的爆破碎片数量。经测试，25g高级炸药装填的手榴弹，爆破碎片为202片；145g高级炸药装填的82mm迫击炮弹，爆破碎片为234片。

军工科技发展的经验

一是中国共产党对军工科技的高度重视与全面领导。据统计，全面抗战时期以毛泽东和中央名义专门讨论军工科技的指示电报有7封。在讨论全局问题时，提及军事工业和军工科技的电报多达10余封。如1938年11月党的六届六中全会就明确指出，“提高军事技术，建立必要的军火工厂，准备反攻实力”。此外，人民军工还颁布了《工厂政治工作和政治指导员工作条例(草案)》，制定了“党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等制度，确立了党对军事工业与军工科技的全面领导。

二是重用军工“专门家”，打造科技人才队伍。军工科技的发展，离不开科技人才这一驱动力。在《中央军委关于军队中吸收和对待专门家政策的指示》等文件中，中央多次强调了科技人才的重要性。此后，人民军队先后引进了一批高学历“专门家”，涵盖化学、机械、冶金、土木工程、动力工程、无线电通讯、电机等专业。此外，人民军工还创办了太行工业学校，并请“专门家”授课，发挥了他们“科技人才的酵母”作用，培养了自己的人才队伍。围绕科技创新，人民军工还建立了技术人员优待制度、技术发明奖励制度和绩效工资制度，进一步释放了科技人才的创造性。

三是铸就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战争环境下，人民军工面临着工厂被毁、原料及产品被抢、工人被杀等危险。同时，人民军工的科技实验是在极其简陋条件下进行的，意外爆炸、有毒气体、炮弹炸膛等事故时有发生。据张方回忆，仅晋察冀根据地科技实验中因“拆炮弹”“试雷药”等牺牲的工人“估计不下一百二十余人”。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军工在深山荒野建厂生产，环境恶劣，万分困难，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面战争，一面生产，节衣缩食，蓄粮充饥，艰苦奋斗，成为人民军工科技发展的内在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