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箫苒

编辑/玉箫苒

梅因将社会的发展视作一场从“身份到契约”的演变。这一观点揭示了英格兰从封建社会到近现代社会的社会关系变化，其演化过程恰如其分。回顾中世纪英格兰，贵族附庸制度构成了一个由私人关系维系的社会结构，社会秩序依赖于领主与附庸之间的依附关系。

在这种关系中，领主的权力是由附庸对其的效忠和义务决定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中世纪后期，随着采邑制度的衰退，附庸对领主的依赖逐渐减弱，诸侯之间的差距开始缩小，封建社会的结构开始发生变化。同时，契约精神的进一步发展使得领主与附庸之间的身份界限愈加模糊，契约性逐渐取代了身份性，英格兰的现代化进程加速。

本文将从“身份”与“契约”两个概念的内涵与性质出发，分析这两个概念在英格兰社会演变中的作用，探讨英格兰从以“身份”为主的封建社会向现代“契约”社会转型的过程。

封建制度下，领主与附庸的关系建立在封地基础上，这种关系包含了权力和责任的相互交织。英格兰的封臣制度与诺曼征服息息相关。威廉一世不仅在军事上击败了盎格鲁-撒克逊贵族，还将西欧，特别是法兰克地区的成熟封建体制引入英格兰，逐步建立了封建制度。

英格兰的封建制度在诺曼底封建体制的基础上发展，并与本地传统法律相结合，逐渐形成了一种较为成熟的封建领主体系。1066年诺曼征服之后，英格兰并没有立即进入稳定时期。民众纷纷向征服者投降，以期在新统治下生活安定。封臣制度的建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一个逐步推进的过程。

《末日审判书》于1086年对英格兰土地及领地的划分进行了详细的调查，确立了“一中央领主一附属国”的所有权结构，为采邑制的建立提供了坚实的法律基础，也为领主与附庸的关系提供了支持。

在威廉二世统治期间，英格兰的土地制度得到进一步确立，领地所有权开始依赖于附属国的缴纳。此后，《自由大宪章》的通过（1215、1217、1225年）及1236年的《莫顿法》、1267年的《马尔巴洛宪章》进一步明确了领主与附庸之间的权利与责任，其中兵役、继承金、监护权和婚姻权等成为封建责任的核心内容。

领主与附庸的关系既具有私人性质，又具有合法性。封臣享有一定权力和责任，这种权力与责任之间的关系并不依赖血缘与家庭关系，因此，学者们认为这种关系也包含了一定的契约成分。早期的封建社会并不是单纯依赖情感或传统习惯来维系其成员之间的关系。相反，封建契约是一种明确的协议，领主与附庸通过契约形式建立关系，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封建主与附庸之间的关系通过明确的契约来确定，契约的核心在于双方之间相互的承诺和责任，封建制度的关键在于契约关系，而非单纯的身份或习惯。因此，封建制度与原始民族的习惯制度的根本区别就在于契约在两者之间所扮演的角色。采邑关系实际上是一种半契约性质的关系，违反契约的行为被视为严重的罪行。

然而，从身份与契约的角度看，领主与附庸之间的关系本质上是一种不平等的、带有等级性质的契约关系。在封建体制下，身份和契约这两个看似对立的因素，实际上相辅相成，构成了西欧特有的封建体制，并催生了近现代社会的雏形。

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建社会中的领主奴役关系逐渐退去，奴隶制的特性逐渐消解。尽管领主与附庸之间仍然存在某些契约成分，但附庸的身份特征和依赖性逐渐减弱。随着采邑制度的衰退和从属关系的改变，诸侯之间的地位差距逐渐缩小，贵族地位特征也逐步减弱。

土地作为封建制度的基础，其重要性远超经济价值。没有土地，就无法讨论领地的归属。封地作为领主权力的象征，显示了领主对附庸的依附关系。封地的转让在初期是严格限制的，旨在确保附庸对领主的忠诚。

在封建制度后期，土地的转让逐渐变得更加灵活。随着法律对土地转让的逐步放宽，封地开始可以继承和自由转让。尽管如此，土地的转让仍需遵循一定规定，以确保领主的利益不受损害。由此，附庸的身份特性逐渐淡化，经济利益成为主导，领主与附庸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

13世纪末，《土地买卖法》的实施，标志着英格兰土地买卖自由化的开始。尽管土地可以买卖，但仍需确保附庸履行相应的责任，土地转让的方式已不再依赖于传统的封建契约，而是逐渐向以经济利益为基础的合同形式转变。

到了1290年，国王对封地的管理松动，逐渐允许未经批准的土地转让，进一步打破了传统的封建关系。此后，国王对土地转让的管理逐步放宽，直至1327年，法令明确规定了封地的转让及相关的罚则，封建体制的传统作用在社会经济中逐渐消解。

在13世纪至14世纪，随着封建征兵体制的逐渐衰退，经济对军事需求的影响愈加显著。贵族们对兵役的需求减弱，更多附庸将精力投入到农业生产和庄园经营中，逐步减少了对领主的依赖。

14世纪后，由于货币贬值，盾币的经济价值大幅下降，传统的兵役制度逐渐消失，附庸制度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此时，附庸的忠诚和责任不再依赖于直接的效忠仪式，而是通过物质和货币交换来体现，附庸的经济独立性得到了增强。

从上述分析可见，13世纪末后，英格兰社会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贵族依附制度逐步衰退，土地的经济价值逐渐超越其政治和社会功能。封建权力的衰退和从身份到契约的转型为英格兰的现代化奠定了基础。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崛起和社会契约理论的运用使得英格兰真正迈入了现代社会，封建社会的衰退成为了迈向现代文明的起点。

参考文献

比恩：《从领主到保护人：中世纪晚期英格兰的领主权发展》

哈罗德·J·伯尔曼：《法律与革命——西方法律传统的形成》

辛普森：《土地法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