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嘉定二年（公元1209年）是农历己巳年。蛇年来临似乎让人有莫名的恐惧。这年的正月初七，越州山阴下了场雪，时年八十五岁的陆游作诗《人日雪》一首，写下“非贤那畏蛇年至”之句，自嘲道害怕蛇年是“贤者”的特权，普通人大可不必害怕。

今年的干支是乙巳，又是一个蛇年，本文通过对古籍的释读，对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蛇作一个漫谈。

《剑南诗稿》 明汲古阁刻本

士林书院藏

乙是天干第二位，巳是地支第六位。古人重视阴阳二气，“乙”为“阴气尚强”，草木挣扎破土而出；“巳”又是“阳气已出，阴气已藏”。二者本来矛盾，相合一起，阴阳调谐。

“巳”的字形本义说法不一，甲骨文、金文里是小孩之形，之后才逐渐演变成今天这样。许慎《说文解字》里说四月阴气藏、阳气出，“万物见，成文章”，所以“巳”的字形是蛇的象形。按此说，“巳”“蛇”搭配可谓顺理成章。

《说文解字》

中华书局2013年版

“蛇”字出现较晚，“它”字更象形，有“蛇”字之前都用“它”字来指蛇。《说文》云“上古草居患它，故相问‘无它乎’”， 把“没蛇吧”当成日常问候语，可见蛇确实是古人的心头大患。

《说文解字》

中华书局2013年版

蛇多有毒，藏在草泽之中，确实危险。“无它乎”这样的问候虽然少见，蛇虫为患的记忆还在。

《孟子》说“当尧之时，水逆行，泛滥于中国，蛇龙居之，民无所定；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书》曰：‘洚水警余。’洚水者，洪水也。使禹治之。禹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汉是也。险阻既远，鸟兽之害人者消，然后人得平土而居之”，后来是靠着大禹才把蛇患问题解决了。

《三经评注》之《孟子》 明吴兴闵齐伋刻套印本

士林书院藏

蛇也偶有作吉兆时候，西安瓦当艺术博物馆藏有鹿蛇蟾纹瓦当，其出土于秦雍城豆腐村遗址。秦文公在雍城附近建过一个鄜畤，崇蛇。《史记·卷二十八·封禅书第六》：文公梦黄蛇自天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文公问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征，君其祠之。”于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蛇作为白帝的象征被秦人视为吉兆，贺知章有诗云“尚有灵蛇下鄜畤”即用此典。后来刘邦芒砀起义，拔剑斩蛇，说是杀了白帝子，秦人的图腾反过来也被反秦义军所用。

鹿蛇蟾纹瓦当 战国·秦

西安瓦当艺术博物馆藏

然而梦蛇的吉兆不过是少数个例，《左传》中有内蛇、外蛇斗于郑国城门之语，时人视作妖事，可见一斑。

《春秋经传集解》 明刻本

士林书院藏

蛇作为凶兽还多与虎并提。李白写《蜀道难》，有“朝避猛虎，夕避长蛇”。柳宗元写《捕蛇者说》，里边的蛇“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子曰“苛政猛于虎”，柳宗元说赋敛毒于蛇。

《河岳英灵集》 明万历新安黄之寀本

《唐宋八大家文抄》 明万历七年茅一桂刻本

士林书院藏

柳宗元还在别处提到过“蛇”。柳写过一篇《至小丘西小石潭记》，简称《小石潭记》。文中写道“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潭水走势蜿蜒如蛇，蛇与北斗七星并列，又神圣起来了。

《唐宋八大家文抄》 明万历七年茅一桂刻本

士林书院藏

蛇弯曲之形，不仅可以比喻泉水之形，亦可以形容书法笔势。李白形容怀素书法“怳怳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后人亦用龙蛇代指文字，如刘克庄有词云“磨盾鼻、一挥千纸，龙蛇犹湿”。

除了比喻之外，诗文中蛇也常与泉水同见。苏轼有“交流百道泉，赴谷走群蛇。不知落何处，隐隐如缫车。”(《和孙同年卞山龙洞祷晴》)。杜甫写“青白二小蛇，幽姿可时睹。如丝气或上，烂熳为云雨。”(《太平寺泉眼》。青蛇、白蛇同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白蛇传》。

《历朝二十五家诗录》 清光绪元年邹氏得颐堂刻本

《杜诗注解》清康熙三十七年张氏读书堂刻本

士林书院藏

十二生肖多为神异温驯之兽，蛇在一般印象中多为恐怖的存在。本文根据古籍文献列举蛇的多种形象存在，旨在说明蛇这一生物在传统文化中的复杂性。希望了解了中国传统的蛇文化后，你也可以像陆游一样开心迎接一个蛇年。

撰稿：马叔达

编辑：张 媛

审校：韩 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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