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故事：唐高宗惮武皇后，许敬宗构陷三家

独龟兹国自征服后，国王布失毕等，被俘入京，留官京师。唐高宗初年，龟兹国乱，酋长争立，各向唐廷求封。廷议以龟兹失主，不如遣还布失毕，仍使为王，免得纷争。唐高宗准奏，乃复封布失毕为龟兹王，令与故相那利，宿将羯猎颠，同时还国，抚定部众。显庆改元，布失毕入都朝贺，那利竟与布失毕妻结成露水缘。及布失毕西归那利尚私自出入，不肯断情。布失毕渐渐闻知，常欲杀死那利，怎奈那利树党窃权，急切不便下手，只好密遣心腹，上诉唐廷。那利也使人报唐，互争曲直，一边说是布失毕谋叛，一边说是那利谋乱，两下各执一词，转把那中冓丑声，隐瞒下去。唐高宗并召两人入朝对质，布失毕不便再讳，只好据实陈明。那利虽然狡辩，究竟情虚词屈，唐廷因将他囚住，另遣左领军郎将雷文成，送布失毕回国，甫至东境泥师城，不意宿将羯猎颠，竟率众堵住，不令布失毕归还。布失毕入城拒守，飞向唐廷乞援，唐高宗再命左屯卫大将军杨胄发兵西行。及抵泥师城，布失毕已忧愤而亡，杨胄遂纵兵击羯猎颠。羯猎颠屡战屡败终被唐军擒住，枭首以徇。乘胜入龟兹国都，穷治那利、羯猎颠余党一并加诛。且就地设龟兹都督府，立布失毕之子素稽为王兼都督事。布失毕妻不知如何处置？可惜史中未曾载明。然后班师复命。唐高宗又命徙安西都护府至龟兹，安西都护府，本设在高昌境内交河城。即令安西都护麹智湛驻扎龟兹，加封左骁卫大将军，统辖龟兹、于阗、碎叶、疏勒四镇，及吐火罗、嚈哒、罽宾、波斯等十六国，置府州至八十余。

话说褚遂良被谪爱州，自恐罹谗被祸，无术生全，因上表自陈道：

往者濮王（即魏王李泰）、李承乾交争之际，臣不顾死亡，归心陛下，是时，岑文本、刘洎奏称李承乾恶迹已彰，身在别所，其于东宫不可少时虚旷，请且遣濮王往居东宫，臣又抗言固争，皆陛下所见。卒与长孙无忌等四人，共定大策。及先帝大渐，独臣与长孙无忌同受遗诏，陛下在草土之辰，不胜哀痛，臣与长孙无忌区处众事，咸无废阙，数日之间，内外宁谧，力小任重，动罹愆过，蝼蚁余齿，乞陛下哀怜，谨此表闻！

这道奏章，明明是自述前功，怕死乞怜的意思。前勇后怯，太无丈夫气，然自己怕死，如何谮杀刘洎。但此时的唐高宗，已被武氏制伏，任他口吐莲花，也是无益，因此留中不报。褚遂良忧郁成疾，旋即去世。武氏闻褚遂良病终，尚因他不及加诛，隐留遗憾，遂擢许敬宗为中书令，教他速行罗织，构陷长孙无忌等人。许敬宗多方伺隙，苦不得间。会洛阳人李奉节上告太子洗马韦季方，及监察御史李巢，朋比为奸，应加重谴等语，有诏令许敬宗讯问。许敬宗刑驱势迫，硬要韦季方扳连长孙无忌。韦季方愤不欲生，自刺不殊，奄然待毙。许敬宗遂诬奏韦季方勾通长孙无忌，意欲谋叛，今因事泄，所以情急求死。唐高宗愕然道：“哪有此事？舅为小人构隙，稍生疑沮或尚未免，怎至谋反呢？”许敬宗道：“臣反复推究，叛迹已彰，陛下尚以为疑恐非国家幸福。”唐高宗不觉泪下道：“我家不幸，亲戚间屡有异图，往年高阳公主，与房遗爱谋反，今元舅又有此事，如果属实，如何处置？”许敬宗又道：“房遗爱乳臭小儿与一女子谋反，怎能成事？长孙无忌与先帝同取天下，天下共服彼智，身为宰相三十年，天下共惮彼威，若一旦窃发，攘袂一呼，同恶云集，陛下将遣何人抵制呢？今幸皇天疾恶，宗庙有灵，为了区区小案，得发大奸，尚可先事防患哩！”唐高宗徐徐道：“且待审讯确实，再行定夺。”许敬宗乃退。

是夕，并未复讯。到了次日入朝，即妄奏道：“昨夜已讯过韦季方，供与长孙无忌谋反是实，臣却加诘道：‘无忌是皇室至亲，累朝宠任，为何嫌而谋反？’韦季方答言：‘无忌曾劝立梁王为太子，韩瑗、褚遂良等，一并与议，今韩褚等俱已得罪，梁王又复见废，长孙无忌内不自安，所以与韦季方谋反。’事出有因，并未诬扳，请陛下收捕正法，幸勿迟疑。”唐高宗又泣道：“舅若果有此意，朕亦不忍加诛。”许敬宗又道：“薄昭系汉文帝母舅，文帝从代邸入立，薄昭亦有功，后来止坐杀人罪，文帝遣百官往哭，令他自裁，后世仍称文帝为贤主。今长孙无忌负国大恩，谋移社稷，罪加薄昭数倍，幸亏奸状自发，逆徒引服，陛下尚有何疑，不早处决？古人有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臣恐陛下迁延时日，将来变生肘腋，悔无及了。”谗人罔极，欺庸主足矣。唐高宗不觉点首，也不再问长孙无忌，竟下诏夺长孙无忌官封，出为扬州都督，安置黔州。韦季方处斩。许敬宗又奏言：“长孙无忌谋逆，由褚遂良、韩瑗、柳奭等构成，于志宁亦与同党乞一并加罪。”于是，追褫褚遂良官爵，除柳奭、韩瑗名，免于志宁官职。于志宁如何连坐？原来前时易后，于志宁虽未谏阻亦未赞成，因此亦为武氏所恨，嘱许敬宗一同陷害。中立派本最取巧，不意亦遭诬陷。

既而又穷究罪案，命御史追捕韩瑗、柳奭，械送京师。且诏李勣许敬宗等，复按长孙无忌反谋，许敬宗遣中书舍人袁公瑜飞诣黔州，逼令长孙无忌自缢，自己捏造供状，还奏唐高宗。供状中牵连多人引得高宗不能不怒，把长孙无忌兄弟子侄，无论亲疏，一并处死。适应吴王恪言。只长孙无忌长子长孙冲，尚唐太宗女长乐公主（太宗第五女），总算加恩免死，谪戍岭表。流褚遂良子彦甫、彦冲至爱州，途次被杀。再敕将柳奭、韩瑗二人所至斩决。韩瑗已身死发棺验尸。柳奭已累谪至象州，由朝使宣旨受刑。所有三家财产，一并籍没，就是远宗近戚，俱充发岭南，降为奴婢。连高士廉子高履行，本任益州刺史，亦指他党同无忌，贬为永州刺史，于志宁亦座贬为荣州刺史，所有武氏平日未见趋承的人物，一网打尽。此外老成宿望，曾列名凌烟阁上，只有李勣一人，阿附武氏，任官如旧。他如尉迟敬德、程知节等，还亏先后殂谢，不入漩涡。唐室元气已经凋亡，子孙安得不沦胥以尽耶？梁王李忠不能无嫌，坐徙房州刺史。李忠栗栗危惧，常恐被人暗算，甚至著妇人衣服，防备刺客；夜间梦寐不安，屡次浼人占梦自卜吉凶。许敬宗等捕风捉影，又诬言李忠有逆谋，再加武氏在旁撺掇，也把他废为庶人。徙置黔州，锢禁李承乾废居时旧宅。可见祖宗贻谋不善，以致后人借口。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