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在明初洪武年间的一次科举殿试之后，开国皇帝朱元璋在奉天殿召见新科状元。不曾想这位状元竟是一位女子，还曾是朱元璋的救命恩人。此女名叫楚方玉，当年跟着老仆背井离乡之际见到落魄之极的朱元璋，施舍了他一碗“珍珠翡翠白玉汤”。

然而楚方玉却在金銮殿上侃侃而谈，对朱元璋极尽羞辱。楚方玉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老朱当年杀了她的知己好姐妹：苏坦妹。那么这位苏坦妹究竟是何方神圣？朱元璋又为何要将其杀害呢？

既虚构又真实的苏坦妹

苏坦妹的故事

苏坦妹在史书中并无记载，只是电视剧《传奇皇帝朱元璋》中虚构的人物。电视剧中称其与楚方玉并称为“江南楚苏”，被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作为礼物献给了叔父。

当时朱元璋刚刚打下婺洲（今属浙江省金华市），部下军纪不佳，在城内四处劫掠，为首的是大将胡大海的养子胡德济。就在朱元璋准备严肃军纪，杀一儆百之时，胡德济突然在他面前说出来这样一句话“前有车，后有辙”，意思就是你可以纳苏坦妹，我们怎么就不能找其他民间女子乐和乐和？

胡德济的养父胡大海，是朱元璋手下重要的将领。侄子朱文正献上来的苏坦妹，才貌双全。但是为了稳定军心，朱元璋毅然杀掉了苏坦妹和胡德济。此后面对江南文人对他的讨伐，朱元璋又在苏坦妹墓前立下一块“罪己碑”，终于赢得了“浙江四贤”，即刘伯温、宋濂、章溢、叶琛等人的归附。

不得不说，编剧很有功力，把很多人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拉到一起，写了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那么历史上朱元璋攻克婺洲之后，有没有类似苏坦妹的人物原型呢？电视剧中同样被处死的胡德济又是什么下场呢？

历史真相的探寻

婺洲，在元朝被称为婺洲路，在今天被称为金华。至正十八年（公元1358年）三月，朱元璋所部攻下建德路（今属安徽省东至县）后，按照巩固和开拓江南战略基地的计划，纵军向浙东地区深入。

六月，朱元璋的外甥李文忠所部攻下浦江县。十月，大将胡大海拿下了兰溪县，随即从西、北两面对婺洲发动了全面进攻。然而元军在浙东廉访使杨惠、达鲁花赤僧住等人的指挥下严防死守，胡大海屡攻不克。十一月底，朱元璋让李文忠守御建德，自己率领精锐主力十万人亲征婺洲。

甲子，上以枢密院判胡大海兵攻婺州不克，乃自将亲军副都指挥使杨璟等师十万往征之。—《明太祖实录卷六》

朱元璋到了婺洲城下，对敌我态势经过一番分析，认为当时处州（今属浙江省丽水市）守将参知政事石抹宜孙一旦听说自己到了婺洲前线，一定会出兵来和婺洲守军里应外合。而这是在运动中歼灭元军主力的绝好机会。消灭了援军，城中守军自然不会再有坚守到底的意志和决心。

果然在朱元璋大军击溃处州援军之后，婺洲城内军心动摇，枢密院同佥宁安庆抓捕了南台侍御史帖木烈思、院判石抹厚孙等人，打开城门投降，杨惠、僧住等人则全部战死。而在大军进入婺洲之后，朱元璋发布了严厉的军令，但被处死的绝非胡德济。

甲申，上入婺州，下令禁戢军士剽掠。有亲随知印黄某取民财，即斩以徇，民皆按堵。—《明太祖实录卷六》

胡德济确实是胡大海的养子，也确实参与了婺洲之战，还在梅花门的战斗中立下大功。但是我们根据现有的史料可知，胡德济起码活到了十多年之后的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当时徐达正在沈儿峪口与元末名将王保保对峙，结果在元军的偷袭下，时任浙江行省左丞（正二品高官）的胡德济临阵失律，造成所部明军溃散。

如果是一般将领，徐达肯定直接就把他拉出去斩了。但是胡德济毕竟多年来劳苦功高，徐达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把他押回南京让朱元璋亲自裁决。朱元璋清楚徐达的心意，但仍然写敕书对其进行了训诫，告诉他“阃外之事，将军制之”。所谓的阃外，就是指军中，意思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对于胡德济，朱元璋最终还是放了他一条生路。

胡左丞之失律，正当就军中戮之，足以警众。所谓阃外之事，将军制之。若送至朝廷，朝廷必议其功过，又非阃外之比矣。彼尝有救信州之功，守诸暨之劳，故不忍加诛。—《明太祖实录卷五十一》

至于这位苏坦妹，自然也有原型。就在朱元璋大军攻克婺洲之时，有一位名叫刘辰的书生进谒。朱元璋和他聊了聊，觉得这人水平不错，就把他分配到外甥李文忠帐下参谋军事。朱棣靖难之后将建文朝修纂的《太祖实录》销毁，而老资格又熟知太祖起兵史实的刘辰被召来重修《太祖实录》。除了官修的《太祖实录》，刘辰还私下修了一本编年体史书《国初事迹》。苏坦妹的人物原型，大体出自于这本书。

太祖亲征婺洲，有侄男子进女子一人，约二十岁，能作诗。太祖曰：“我取天下，岂以女色为心，诛之于市，以绝进献。”—《国初事迹》

以笔者看来，当年很可能真有这样一位苦命的才女，被朱元璋作为典型给处死。和别家义军不同，朱元璋对于军纪抓得非常严，而他本人也以身作则，很少或者几乎没有犯过类似错误。明朝建国之后，鉴于元朝官员腐败，朝廷暗弱的教训，朱元璋亲自指导编纂了一部《御制大诰》。里面有三方面内容，一个是洪武年间的刑事案例，一个是专条颁布的重刑法令，最后则是老朱本人对于官吏和百姓的的大量“训导”。其中朱元璋以其本人为例，讲了一个他当年强抢陈友谅妻室的不光彩往事：

当未定之时，攻城略地，与群雄并驱十有四年余，军中未尝妄将一妇人女子。惟亲下武昌，怒陈友谅擅以兵入境，既破武昌，故有伊妾而归。

说句题外话，那个被朱元璋抢走的妾，被认为是第八子潭王朱梓的生母。尽管潭王出生和陈友谅去世的时间差长达三年，还是有很多人绘声绘色地将朱梓描述成为陈友谅的遗腹子。你看老朱难得犯个错误，就能被人一直揪着不放。

结语：苏坦妹虽然是虚构的，但朱元璋杀人立威这件事，却大概率是真的。文学创造来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凭借着《国初事迹》中短短几十个字的记载，编剧们创作出了一个美丽智慧的才女苏坦妹。然后又通过毁灭这样美好的女子，制造了巨大的戏剧冲突，不得不说编剧的功力非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