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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任先生编辑|任先生

1942年，一名波兰工人在卡廷森林修缮铁路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具身着军装的尸体。随着施工的进行，人们陆续发现了共有4421具波兰军官的尸体埋藏于此。

在距离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62年后，一部荣获奥斯卡奖的电影更是让这起大屠杀闻名于世，它便是《卡廷惨案》。

1990年，在苏共领导人戈尔巴乔夫的授意下，苏联当局承认了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正是一手酿造卡廷惨案的元凶，并且陆续将此前被苏联列为“一级机密”的历史文件公诸于世。

后来这些历史文件被俄罗斯官方继承，据俄罗斯官方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共计有21857名波兰人在这次大屠杀中遇害。

1942年波兰工人在卡廷森林里发现的遗骸，仅仅只是这场大屠杀的冰山一角。

那么，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解放半个欧洲的苏联，究竟是出自什么原因对一群波兰军官痛下杀手？发生在卡廷森林的惨案，能够给今天的我们怎样的历史教训？

（斯大林批准签署的卡廷森林“处决令”）

悲剧的起源：俄波两国的爱恨情仇

一场历史的悲剧，往往在他发生的几百年前就埋下了种子。

1795年，帝制时期的俄罗斯与德国的前身普鲁士、奥地利三国签署协议，将中世纪盛极一时的波兰王国彻底瓜分。

在这场分赃中，俄罗斯从波兰那里获得了12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和120万的人口，却也获得了波兰人世世代代的仇恨。

在波兰后续被俄罗斯统治一百多年的时间里，波兰先后发动1830年的十一月起义和1863年的一月起义，但均被俄罗斯残酷镇压，共计有上万波兰人惨死在了哥萨克骑兵的屠刀下。

反映俄波关系的著名油画《波尼亚》

直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随着俄罗斯在东线战场上的一溃千里，波兰获得独立的机会才再次来临。

1918年，波兰再次发动起义，这次起义让波兰成功摆脱了俄德两国统治的枷锁。

1919年，随着《凡尔赛和约》的签署，亡国百年的波兰，作为独立主权国家的地位才正式得到了世界各国的承认。

然而，新生不久的波兰仍未能逃脱在那个大博弈时代沦为强国棋子的命运。

在英、法等协约国的怂恿下，独立不久的波兰开始干涉苏俄内战。被俄罗斯民族统治了百年之久的波兰，想通过这场战争一雪前耻并扩大自己的地盘。

在长达3年的苏波战争中，波兰成功从苏俄夺取了西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四分之一的土地，共有12——13万名苏俄红军成为了波兰的俘虏。

出于对苏俄的报复，共有18000——20000名苏联红军惨死在了波兰的监狱里。

这是被俄罗斯奴役了数百年的波兰，第一次取得对俄战争的胜利。

每一个亲历这场战争的苏俄红军士兵，都将这次惨败视为国家和民族的耻辱。

其中也包括在苏波战争中负责攻打乌克兰西部城市利沃夫，但惨遭失利的斯大林。

在这次前线作战失败后，斯大林被迫辞去军职，这是他在登向苏共总书记权力宝座经历的人生低谷。

惨案发生：被强国再次摆布的波兰

时隔苏波战争结束的18年之后，苏联和斯大林一雪前耻的机会终于到来。

1939年8月，纳粹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访问苏联，会见已经成为苏联最高领导人的斯大林，两国签署了瓜分波兰，划分势力范围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人类历史上的第二次大规模战争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1939年9月1日，德国悍然发动对波兰的闪电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就此爆发。

随着德军在波兰西线的推进，苏联也悍然对波兰东线发动攻势。遭到两面夹击的波兰无力反抗，于同年9月28日彻底沦陷。

在波兰东线战场，共有250000——454700名波兰军官成为了苏联的俘虏。

苏波战争的失败，苏联官方多年的“革命敌人”宣传等多重因素，让苏联上下都弥散着一股严重的仇波情绪。

1940年4月3日，在苏联最高领导人斯大林的批准下，对被俘波兰军官成规模的大屠杀就此开始。

在这场规模空前的大屠杀中，共计有1名波兰亲王，1名海军上将，2名陆军上将，20名大学教授，100多名作家，上万名波兰士兵和近一半的波兰前政府官员遭到处决。

其中，苏联内务部首席行刑员瓦西里·布洛欣创造了人类历史上屠杀的记录，在28天的时间亲手射杀了7000名波兰战俘，其中有些人仅有18岁。

（卡廷惨案中遭到处决的波兰人）

苏联方面开展大屠杀的地点，主要集中在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西部三个不同的战俘营。

1939年5月19日屠杀结束后，苏联也将这些被处决的波兰人尸体埋藏在了不同地点，卡廷森林仅仅是埋葬受害者的一处墓地。

1941年6月，德国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苏德战争爆发。

此前视苏联为敌的波兰流亡政府因形势所迫，不得不与苏联结成战时同盟。

1942年，波兰流亡将领弗拉迪斯拉夫·安德尔斯向斯大林做出请示，表示希望苏联能够释放波兰的战俘，安德尔斯本人会将这批波兰战俘训练成抵抗军，帮助苏联作战。

但斯大林对安德尔斯的回应是：

“苏联此前扣押的那批波兰战俘在中国东北失踪了，苏联也无法得知他们的下落。”

（波兰流亡将领：弗拉迪斯拉夫·安德尔斯）

斯大林含糊其辞的回应，让这名波兰流亡将领感到分外蹊跷。

直到1942年，一名波兰铁路工人在卡廷森林发现的一具波兰军官尸体，才解答了安德尔斯心中的疑惑。

得知卡廷森林发现波兰人尸体的纳粹德国异常兴奋，在纳粹德国的宣传高层约瑟夫·戈培尔看来：这是离间西方与苏联，瓦解世界反法西斯同盟的绝佳机会。

1943年4月，在戈培尔的授意下，纳粹军官鲁道夫·格斯率领德国士兵在卡廷森林继续深挖，最终发现了4243具波兰军官的遗骸。

据纳粹德国的柏林电台宣传称：

“德国在卡廷森林发现了28米长，16米宽的埋尸坑，里面有3,000多具波兰军官的尸体，里里外外被堆积成12层。”

德国的宣传果然奏效，没过多久波兰流亡政府就要求国际红十字会组织应当对卡廷惨案展开调查，并且当着英美各国的面控诉苏联在苏德战争前与纳粹德国展开合作的行为。

苏联方面也毫不示弱，声称卡廷惨案是纳粹德国所为，与苏联无关。

由于波兰流亡政府在卡廷惨案调查中的反苏立场，苏联于1943年4月26日宣布与波兰流亡政府断交，并且要求英美承认由苏联扶持的瓦西莱夫斯卡亲苏政权。

因为1943年的苏联是欧洲大陆抗击德国的主力，所以西方国家不得不暂时压下了卡廷惨案，以维系与苏联的同盟，波兰在同盟国的外交谈判桌上再次被大国抛弃，成为了牺牲品。

历史还原：受制于现实的艰辛之路

1945年1月，随着苏联红军开进波兰首都华沙，波兰建立起了一个全面亲苏的政权。

波兰历史上的“卡廷惨案”，成为了一段被苏联篡改过的民族记忆。

在苏联傀儡下的波兰人民共和国，国家的历史教科书在谈到“卡廷惨案”时，都声称卡廷惨案是纳粹德国所为。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583名在卡廷惨案中活下来的幸存者，成为了波兰民族保留这段伤痛记忆的火种。

此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西方与苏联之间的冷战也在客观上推动了卡廷惨案真相的揭发。

1951年，美国国会组织了由众议院议员雷伊·马登发起的卡廷惨案调查委员会，此举得到了美国国家安全顾问的强烈支持。

这名美国的国家安全顾问，就是后来促成苏联解体的波兰裔美国智库专家：布热津斯基。

（布热津斯基）

1990年，在西方和波兰民间的空前压力下，时任苏共总书记的戈尔巴乔夫下令向世界揭示卡廷惨案的真相：

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就是一手制造卡廷惨案的元凶。

戈尔巴乔夫公布真相的消息一出，全球哗然，苏联此前被视为二战欧洲解放者的国际形象大大受损。

同年1月，随着波兰左翼党派“团结工会”的上台，战后被苏联傀儡近半个世纪的波兰成功脱离了苏联的统治。

“卡廷惨案”，成为了波兰新政府宣传反苏，凝聚波兰民族共识的历史材料，苏联在东欧确立的战后秩序开始瓦解。

1991年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将苏联官方的“第一卷”绝密文件交给时任波兰总统瓦文萨，其中包括斯大林、贝利亚批准签署的“处决令”，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元凶身份被进一步坐实。

不过在1991年，执行卡廷惨案的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官员已经全部过世，因此国际法庭也难以对制造卡廷惨案的凶手进行审判，这成为了波兰人心中永远的“意难平”。

尽管俄罗斯数代领导人都致力于修复俄波关系，向卡廷惨案中遇害的波兰民族表示歉意。然而，现实的国际因素却让今天的俄波两国人民在还原历史真相的路上并非一帆风顺。

2010年，俄罗斯总统普京曾与波兰前总理图斯克出席卡廷公墓的纪念仪式，单膝跪地并向卡廷惨案的遇难者献上花束，这让俄波的两国外交一度升温。

但随着近年来北约东扩，俄乌军事冲突等一系列新的地缘不稳定因素，俄罗斯国内掀起了“历史平衡”的热潮。

要求波兰也该向苏波战争中的俄罗斯遇难者做出道歉，这让两国的外交再次染上了一层阴云。

时至今日，卡廷惨案依然是俄波两国之间的一座高墙，国际现实的纷杂因素更是让两国在还原历史真相的道路上异常艰辛。

但是，无论是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国家都不应该将屠刀挥向另一国的平民。尊重他国主权和人民的生命，是每一个现代国家都应恪守的道德底线。

这是任何强权都无法改变和抹除的真理，它就像一座纪念碑一样矗立在那儿，让每一个凝视他的后人反思和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