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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破之后，宋钦宗向平民发放武器，准备与金军巷战。

但是，金军只是占据外城城墙，并未入城。粘罕和斡离不两名统帅严令金军不得下城作战。

所以，汴京巷战和汴京屠城，都没有发生。

但是，金军统帅并不能完全控制住士兵，而北宋早已失去了对士兵的控制。

闰十一月二十七日以后，金军士兵开始零散入城抢劫。但他们主要是劫财，并不害命。

真正害命的，是宋军的散兵游勇。守城的宋军已经彻底蜕变为毫无纪律的乱兵、贼兵，从保卫汴京变成祸害汴京。

汴京百姓从城东跑到城西，又从城西跑到城东，茫然无措。很多人被逼无奈，甚至举家跳河自尽。

但对汴京危害最大的，不是劫财的金军，也不是杀人的宋军，而是大火。

陷入失序的汴京，到处都是不知道怎么引发的大火。大火吞噬了万千房屋，也吞噬了万千性命。

一个不愿提起却又必然发生的问题，就是女人。

她们是战争中的天然弱者。不守纪律的金军、没有纪律的宋军，都会把女人当成渔猎目标。当然还有位高权重者，二太子斡离不派人掳掠了七十名妇女供自己享用。

除了妇女，还有富户、权贵。平时，他们是强者；战时，他们是猎物。金军发动了针对富人和权贵大户的抢劫。

汴京披火、百姓鱼肉，此时宋钦宗和北宋庙堂在做什么？

议和。

议和已经是北宋的唯一选项。

但是，一个能被江湖术士忽悠的权力高层，还能议出什么结果，只能是人为刀俎、己为鱼肉，而且鱼肉自己同时还要愚弄自己。

闰十一月二十五日晚，景王赵杞使团，出使二太子斡离不的东路军。

北宋给二太子送过钱，第一次汴京之围的时候；二太子给北宋通过风，第二次汴京之围的时候。所以，北宋与二太子的关系，远远好过北宋与粘罕的关系。斡离不认为使团的分量太低，建议北宋赶紧派出宰相使团开启和谈。

闰十一月二十六日，出使粘罕西路军的李若水返回汴京。

十一月中旬，李若水被派往粘罕的西路军。但战势发展太快，所以他一直跟着粘罕来到汴京。李若水带来了粘罕的口信：一是通知北宋赶紧派人和谈，和谈是唯一出路；二是告诉北宋自己肯定会退兵，目的仅是割要河东、河北。北宋和粘罕早有来往，但一直没有互信。李若水带回的口信，则为双方建立了难得的互信，也坚定了北宋议和的态度。

随即，北宋朝廷派出宰相何?、济王赵栩使团。

汴京未破之时，金军先是要求宰相出城和谈。但这时候，汴京已破。所以，金军的要求必然加码，要求北宋派太上皇和皇子为质。同时，为了能够顺利完成土地割地，还要求北宋交出河东、河北等州府官员的亲属。

太上皇出城为质，宋钦宗和北宋庙堂都无法背负这个道德负担。

闰十一月二十八、二十九，庙堂的官方使团和皇帝的私人使团相继前往金营，宋钦宗与二太子斡离不和国相粘罕书信不断，反复交涉此事。但金军没有让步。这时候，宋钦宗意识到只有自己出城谈判才能给议和画上句号。

靖康元年，十一月三十日，宋钦宗离开汴京、赶赴青城。

青城曾是北宋的皇家祭祀之地，现在是女真西路军的大本营。游牧民族的单于、可汗不仅亲自参与谈判，而且亲自冲锋陷阵。所以，对金军来说，宋钦宗出城谈判，仅是让议和显得更为正式、让议和成果更有保障，没有其他特别的意义。但对官僚制足够发达的北宋来说，皇帝出城谈判不仅关系国家安危，而且还是奇耻大辱。宋金会盟，远不及宋辽会盟更为顺利。原因就是文明冲突太严重，彼此之间都不是无法互相配合的问题，而是干脆做不到互不理解。

靖康元年，十二月二日，宋钦宗离开青城、返回汴京。

在青城的这段时间里，宋钦宗按照女真人的要求写了降表：历数海上之盟以来北宋的各种背信弃义，算是自我忏悔；又感恩大金皇帝的特垂大造和好生之德，算是吹捧女真，最后在吹捧颂扬中祈求大金皇帝能够再次开恩饶恕。降表的对象是金太宗，所以一定要向金太宗认错、请求金太宗原谅。十二月二日，宋金双方举行了投降仪式，宋钦宗向北四拜、表示臣服。

之后，宋金关系将如何发展，将主要取决于万里之外的金太宗。

如果金太宗开恩饶恕、接受投降，那靖康之变将以割让河东、河北收场，北宋将会作为女真大金的附属国存在。

如果金太宗不开恩、不饶恕，那靖康之变就是我们看到的历史：皇室庙堂集体北俘，北宋从此寿终正寝。

所以，汴京城破之后，既未逃跑又未抵抗的北宋，彻底沦为金人刀俎之下的鱼肉。

后之视前的我们开了上帝之眼，自然会认为宋钦宗太蠢、北宋庙堂太笨。但是，真实的历史场景远比靖康之变的历史结果更为丰富、更为复杂、更为多变。

宋钦宗之所以放弃抵抗、北宋庙堂之所以冀望和谈，是因为他们认为女真大金的最高要价不会超过两河之地以及汴京财富。

这些代价，皇帝和庙堂完全能够承受。放弃两河、牺牲汴京，大宋自若、钦宗自若，而且宋金和平相处。这笔买卖当然可以做。

就金军两路统帅的态度而言，二太子斡离不几乎明白告诉北宋自己不想灭国；国相粘罕通过李若水也传达了不会灭国的意思。

就金太宗和远在黑龙江阿城的女真庙堂而言，这些人甚至不想发动靖康之战，有个大辽还没消化，完全没有必要进攻北宋。

所以，虽然一直懵、一直蠢、一直坑，但宋钦宗和北宋庙堂对于宋金关系的解读，完全正确。

如果后之视前仅到青城会盟之时，即便我们开了上帝之眼，那靖康之变的发生也绝对是小概率事件。

那么，这个小概率事件到底是怎么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