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11月江西苏区第五次反围剿期间，控制闽东南地区的蒋军第十九路军突然发表反蒋声明并宣布独立，打乱了蒋军的军事部署，这就是震惊中外的福建事变，又称闽变。

第十九路军起源于20年代初军阀混战时期的建国粤军第1师4团1营，北伐战争中被扩编为第四军10师，并在对北洋军阀吴佩孚、孙传芳的战争中屡战屡胜，赢得“铁军”的称号。在新军阀混战时期，第四军10师在陈铭枢的带领下投奔了蒋介石，并为其赢得新军阀混战出力颇多，曾在1930年著名的衡阳大战中击败自吹为“钢军”的新桂系第七军及另一支“铁军”、张发奎部第四军。

十九路军在上海抗击日军

在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中，驻上海的第十九路军奋起反抗，打得侵沪日军三易主帅，最后不得不求和停战，在国际上打出了名声，堪称三十年代初战斗力最强的中国军队。但精于算计的蒋介石，鉴于这支劲旅不是自己嫡系，便将其调往福建对付红一方面军，试图借此机会将其消灭或削弱，达到一石二鸟的目的。

由于在1933年夏与彭德怀指挥的红军东方面军的作战中损兵折将、连战连败，第十九路军领导人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等人也终于识破了蒋介石的险恶用心，并最终决定打出反蒋旗号，宣布组建福建人民革命军，即将原十九路军的五个师十个旅被扩编为一个方面军五个军十个师，并由沈光汉、毛寿维、区寿年、张炎和谭启秀分别担任军长。

蒋光鼐与蔡廷锴

不过由于其他反蒋势力并未给予有力配合，再加上内部部分将领早已被蒋军渗透、收买，导致十九路军面对蒋军的讨伐一直消极避战。最终，在这部分将领的诱骗下，蔡廷锴离开十九路军，这支劲旅随后也被他们带去投降了蒋军，并被改造为一支蒋军半嫡系部队，全军营以上军官几乎全部都被替换成黄埔生，持续仅仅两个月的福建事变至此宣告彻底失败。

福建事变失败后，被称为第十九路军“三巨头”的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被迫纷纷出走港岛，成为政坛闲人，1949年全国解放后，他们又都无一例外地成为参政议政人士，继续为祖国和人民效力。那么，他们手下的高级将领们在福建事变失败后又各是什么结局？笔者这回就来盘点一下第十九路军十位高级将领之后的不同人生结局。

1）第60师师长沈光汉

沈光汉，字无畏，1887年出生于广东罗定，曾在粤军第1师军官补习训练班受训，1925年投奔到蒋光鼐、蔡廷锴麾下，任第1师1旅2团3营上尉副官，北伐战争后期出任第四军10师28团代团长。第10师被改编为十九路军后，沈光汉先后任第60师119旅少将旅长、第60师中将师长，曾在一二八淞沪抗战中率部坚守闸北、虹口阵地，击伤日军前敌指挥雨田大佐。

沈光汉

在福建事变中，沈光汉出任福建人民革命军第一方面军第一军军长。沈光汉虽然受蔡廷锴等人器重，被提拔为主力师长，但却鼠目寸光，把第60师视为自己的私人财产。事变初期，陈铭枢要求十九路军主动出击时，沈光汉怕部队受损，便以准备不足为借口拒绝，后面更是收了蒋介石私下的好处，同意接受改编，甚至还在泉州会议上装作选择困难的模样。结果沈光汉聪明反被聪明误，在部队被改编后反被踢出十九路军。

福建事变失败后，沈光汉一度寓居港岛，全面抗战爆发后曾出任中将参议的闲职，但基本没什么事情可做。抗战胜利后，沈光汉作为国民大会代表，把主要精力放在民间办学上。全国解放后，沈光汉侨居港岛，最后于1972年病逝，享年85岁。

2）补充师师长谭启秀

谭启秀，1892年出生于广东罗定，毕业于广东陆军将校团炮科，1924年曾任粤军第三路司令。第10师被改编为十九路军后，谭启秀出任十九路军78师少将副师长。在一二八淞沪抗战中，谭启秀临时出任吴淞要塞司令，在他的整顿和指挥下，吴淞炮台顶住了日本军舰10余艘、飞机10余架的轮番攻击。1933年，十九路军在福建新成立一个补充师，并由谭启秀出任师长。

谭启秀

在福建事变中，谭启秀出任福建人民革命军第一方面军第五军军长，奉命镇守水口。1933年12月，由于情报部门被渗透，谭启秀只率五个营驻守水口，结果遭到蒋军优势兵力的围攻。尽管敌众我寡，但他仍拒绝了宋子文的劝降，率孤军坚守水口，最后由于势单力薄而城破，只身乘坐木筏突围而出。

福建事变失败后，谭启秀一度赋闲，全面抗战爆发后曾出任少将参议，他不甘心于在后方无所事事，便前往第四战区出任游击司令，并在1944年组织三罗民间武装抗日，势力一度发展到3000余人。抗战胜利后，谭启秀晋升中将，并于1946年7月退役。1948年初，在老上级蔡廷锴召唤下，谭启秀在广东筹备民革组织，最后于1949年底在广州病逝，终年57岁。

3）第78师155旅旅长云应霖

云应霖，1896年出生于海南文昌，在从广东陆军速成学校毕业后，投奔到蒋光鼐、蔡廷锴麾下，北代战争后期出任第四军10师营长。第10师被改编为十九路军后，云应霖先后出任第78师155旅上校团长、少将旅长，十九路军入闽后兼任马江要塞司令。

云应霖

在福建事变中，云应霖出任福建人民革命军第一方面军第三军78师师长，并掩护了红军代表张云逸在部队内的活动。延平、古田和水口相继失守后，十九路军主力从福州撤往泉州，并开会讨论未来出路如何。云应霖在会议上坚决反对毛维寿、张炎的接受收编的意见，并企图劝说其他三个军长尽快行动，结果被毛维寿下令捆起来毒打，并强令解除其师长职务。

福建事变失败后，云应霖一度赋闲，全面抗战爆发后曾出任抗日游击纵队少将司令，但因为与新四军合作抗日，而被关入狱中长达四年，并在出狱继续在广东组织抗日武装。抗战胜利后，云应霖在民革组织活动，并在全国解放后担任海南行政公署农林处处长、广东省监察厅副厅长。1975年云应霖在广州病逝，终年79岁。

4）第49师师长张炎

张炎，字光中，1902年出生于越南，辛亥革命后随父亲回国，20岁时参加粤军，1925年东征作战中投奔到蒋光鼐、蔡廷锴麾下，北伐战争后期出任第四军10师30团3营连长。1931、1933年，蔡廷锴曾两次组织志愿军北上抗日，张炎在其中任旅长，但都因蒋介石阻挠而没有成行。1933年初，十九路军收编了原闽南军阀张贞的第49师，并由张炎出任师长。

张炎

在福建事变中，张炎出任福建人民革命军第一方面军第四军军长。眼看事变形势日趋不利，毛维寿在撵走蔡廷锴后，便决定接受蒋军收编，张炎从扩展个人势力的角度考虑，再加上拿了蒋介石的好处费，便也同意收编，并在泉州会议上劝说其他三个军长一起就范。十九路军接受改编后，张炎被踢出部队失去兵权，至此他才悔恨地痛哭流涕，直呼上当。

福建事变失败后，张炎与夫人郑坤廉出国考察，并于全面抗战爆发前夕回国，出任中将参议。抗战期间，张炎在广东地区组织抗日武装，积极与东江纵队合作，引起蒋军的猜疑和限制。1945年1月，张炎率地方武装800余人起义，成立高雷人民抗日军，结果遭蒋军优势兵力进攻被打散，并于同年3月遇害，时年43岁，1958年他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5）第61师师长毛维寿

毛维寿，字祺勋，号考三，1892年出生于江西峡江，20岁时投身军旅，在从粤军第1师军官教育班毕业后投奔到蒋光鼐、蔡廷锴麾下，北伐战争中出任第四军10师30团2营营长。第10师被改编为十九路军后，毛维寿先后任第61师8旅少将旅长、第61师中将师长，曾在一二八淞沪抗战中率部坚守江湾、大场阵地百日，击退日军多次进攻。

毛维寿

在福建事变中，毛维寿出任福建人民革命军第一方面军第二军军长。作为一个江西人，毛维寿虽然在注重乡土关系的十九路军中得到蔡廷锴的破格重用，却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居然妄想对蔡廷锴取而代之。蒋介石利用毛维寿这种心理，早在1931年就将其偷偷收买，并经常赠予活动经费。因此福建事变后期，毛维寿在诱骗蔡廷锴离开部队后，就率部投降了蒋军，但想不到反被蒋介石将了一军，部队全部被蒋军改编。

福建事变失败后，毛维寿自知对于十九路军的彻底覆灭负有不可挽回的责任，甚至还沦为世人的笑柄，于是整日处于苦闷与自责的煎熬中，并拒绝上前线进攻红军，从而被蒋介石趁势解除职务，改任中将参议的闲职。全面抗战爆发后，寓居上海的毛维寿多次请求上阵杀敌，结果都被蒋介石拒绝。毛寿维对此越想越气，加上旧伤复发，很快就病逝，时年45岁。

6）第78师师长区寿年

区寿年，字介眉，1902年出生于广东罗定，是蔡廷锴的外甥，所以从粤军阳江军事教习所毕业后便到蒋光鼐、蔡廷锴麾下任连长，北伐战争后期出任第四军10师30团2营营长。靠着舅舅的提携，区寿年在年仅29岁时便出任第十九路军78师师长，但在红军的作战中却屡战屡败，曾两次被打得落荒而逃，其中在高兴圩战役中甚至直接把舅舅丢在一边就直接开溜。

区寿年

在福建事变中，区寿年出任福建人民革命军第一方面军第三军军长。事变后期，十九路军主力撤出福州后，区寿年曾指挥第三军在福厦公路与尾追的蒋军第82师刘堪部激战，有力掩护的主力的撤退。但在随后召开的泉州会议上，面对毛寿维威逼利诱般的劝降，作为蔡廷锴外甥的区寿年却唯唯诺诺、没敢主动站出来明确表示反对，导致部队最终被蒋军吞并。

福建事变失败后，区寿年一度出国考察，全面抗战爆发后投靠新桂系，任以原十九路军突围干部为骨干组建的第176师少将师长，但在抗战中又因与桂军将领李品仙不合而赋闲。抗战胜利后，区寿年被蒋军再度启用，出任第7兵团司令，结果在1948年7月豫东战役中被解放军华东野战军俘虏。1950年区寿年获释后，在广州民革组织工作，最后于1957年在广州病逝，终年55岁。

7）第61师师长戴戟

戴戟，原名戴光祖，字孝悃 ，1895年出生于安徽旌德，保定陆军军官学校三期步科毕业生，后投奔粤军，并与陈铭枢结识，成为其骨干助手。北伐战争初期，戴戟与蒋光鼐、蔡廷锴分任第四军10师的三个团长，宁汉分裂后曾一度离队，后经陈铭枢召集重新归队，先后任十九路军61师师长、军参谋长、淞沪警备司令、福建省民政厅厅长。

戴戟

在福建事变中，戴戟出任军事委员会委员兼兴泉省省长。由于已经游离于十九路军核心决策圈之外，陈铭枢发动福建事变时也没和戴戟怎么商量，后者倒也大度，领导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划水就行了。事变开始时在福州公共体育场召开的代表大会上，戴戟甚至当众摆烂：“今天为什么开大会我不是很清楚，也没啥话可说，一切我都赞成就好！”

福建事变失败后，戴戟一度流亡港岛，全面抗战爆发后出任中将高参，因不愿在后方无所事事而赴第五战区，协助司令官廖磊在大别山组织民众抗日，廖磊病逝后，戴戟因被继任的李品仙排挤而再次回安徽老家赋闲。抗战胜利后，戴戟在民革组织活动，并在全国解放后出任安徽省副省长、安徽省政协副主席，最后于1973年在安徽合肥病逝，享年78岁。

8）78师156旅旅长翁照垣

翁照垣，原名翁辉腾、翁嘉添，1892年出生于广东惠来人，20岁时参加粤军，曾赴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法国慕漠尼航空学校深造，回国后任十九路军78师156旅旅长。1932年1月，面对日军挑衅，翁照垣自作主张奋起反抗，打响了一二八淞沪抗战的第一枪。1933年长城抗战期间，曾任东北军第117师师长，率部在长城古北口及滦河以东一带阻击日军。

翁照垣

在福建事变中，翁照垣出任福州城防司令，并拟以闽南民军为基础新组建一个第六军，旋因事变很快失败而没有成型。事变期间，蔡廷锴曾安排翁照垣设计一面新旗帜，但由于后者是信仰国家主义的青年党成员，所以很多人怀疑他直接把国家主义派的旗子拿来使用，从而引起十九路军内部的不合。

福建事变失败后，翁照垣一度流亡港岛，后回国在广西参与重建第60师（抗战中改编为桂军第176师）。全面抗战初期，翁照垣在广东组织民众抗日，1944年曾在大南山一带打游击，抗战胜利后在老家经营农场、矿场和救济院。全国解放前夕，翁照垣考虑到自己国家主义者的特殊身份，便举家定居港岛，最后于1972年病逝，享年80岁。

9）参谋长邓世增

邓世增，1889年出生于广东合浦，毕业于广东陆军速成学校炮科毕业，曾任第四军11师副师长、广州警备司令、第四军参谋长、第八路军参谋长、京沪卫戍司令长官公署参谋长和十九路军副总指挥。总得来说他虽出自粤军，但并非陈铭枢嫡系，因此主要负责部队参谋业务和对外联络任务，不具有部队实际指挥权。

邓世增

在福建事变中，邓世增出任福建人民革命军第一方面军参谋长，并被陈铭枢派往广东积极活动，企图联络老同事、广东军阀陈济棠一同举事。但由于陈济棠未作实质性有力支援，导致福建事变最终失败。

福建事变失败后，邓世增一度流亡港岛，全面抗战爆发后出任中将参议，在两广地区组织民众抗日，后回家赋闲。抗战胜利后，邓世增积极参加北海民革组织活动，曾一度策划反蒋起义，后因事泄而不得不再度流亡港岛。全国解放后，邓世增继续参与广东民革组织活动，最后于1954年在广州病逝，享年65岁。

10）副参谋长范汉杰

范汉杰，1896年出生于广东大埔，黄埔军校一期毕业生，北伐战争初期任蒋军第一军军官，后投奔到蒋光鼐、蔡廷锴麾下，任第四军10师29团团长。北伐战争结束后，范汉杰曾出国考察外国军事，回国后出任十九路军总部参谋处长。因他有蒋系背景，故没得到蔡廷锴的信任，不但没有部队实际指挥权，很多重要会议也没人通知他参加。

范汉杰

在福建事变中，范汉杰出任福建人民革命军第一方面军副参谋长。由于在古田、延平、水口三次战役中所提供的情报不准，事后许多十九路军官兵骂负责情报部门的范汉杰是内奸。对此他委屈地解释说，他也是被换上闽北第56师标识的蒋军所蒙蔽，更何况在事变中，他曾多次建议蔡廷锴应主动出击浙江打运动战，或是积极援助水口，但都被蔡廷锴以准备不足为由驳回。

福建事变失败后，范汉杰靠着黄埔同学胡宗南的推荐重返蒋军军界，并在全面抗战爆发后历任第一军副军长、第二十七军军长、第三十八集团军总司令、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参谋长。抗战胜利后，范汉杰被派往蒋军东北战场，最终在1948年辽沈战役中因固守锦州而被俘虏。1960年，范汉杰在被关押12年后获特赦，任政协文史馆专员，最后于1976年在北京病逝，享年80岁。

最后总结，本文所提及的十名十九路军高级将领中，除范汉杰投靠蒋军、区寿年投靠桂军而得以继续在军队中担任要职外，其余八人均从此不再担任军界要职，其中除毛寿维早逝、翁照垣和沈光汉因立场不同而避居港岛外，其余五人均走上了与我军合作的道路，其中张炎将军更是毅然起义并最终牺牲。作为中国近代史上最能打的军事集团之一，十九路军高级将领们如此各不相同的结局，教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