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跨世纪的女性，如何推动设计运动？
跨世纪发展的女性设计
从历史中梳理设计领域里的女性
女性在设计界里担任的职责反映了相当广泛的女性权利史——随着女性获得更大程度的解放，设计界的职业大门也向她们敞开。女权运动起源于18世纪欧美的启蒙运动，形成了包括普选权和性别平等在内的自由主义思潮。这也给女性带来了更好的教育，至少在社会的上层阶级是如此，她们接受的严谨学术教育有助于打破对女性普遍存在的观念——天生低人一等、幼稚、心智不健全、身体无力和精神匮乏。1750年前后在英国成立的蓝袜社（Blue Stockings Society）反映了这一规模虽小却颇具影响力的新兴高知女性群体，相较于打牌和闲聊，她们更喜欢阅读、写作和知识性辩论。
▲Blue Stockings Society（蓝色丝袜协会）
在这场知识觉醒中，首批职业女性设计师崭露头角。18世纪80年代，她们为约书亚・威基伍德（Josiah Wedgwood）在英国特伦特河畔斯托克（Stoke-on-Trent）的伊特鲁里亚（Etruria）陶瓷工厂设计作品。这些早期的女性设计者出身于贵族和上流社会，其设计专门瞄准不断壮大的女性消费市场。黛安娜・博克莱克夫人（Lady Diana Beauclerk，马尔博罗公爵之女）、艾玛・克鲁（Emma Crewe，威基伍德公司的大客户之女）、伊丽莎白・坦普顿夫人（Lady Elizabeth Templetown）身为技艺高超的业余艺术家，她们设计的装饰图案最终呈现在威基伍德碧玉细炻器（Jasperware）上，成为经久不衰的新古典主义风格浮雕图案。
▲Wedgwood浮雕玉石的粗陶样板
约十年后，英国作家、哲学家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Mary Wollstonecraft）撰写了《为女权辩护》一书。这部不同凡响的著作于1792年出版，通过推进女性教育事业和主张增加女性在社会中的参与度，奠定了女性主义的基础。
▲Mary Wollstonecraft与她的《女权辩论》
女性教育和
工艺美术运动
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这些新生的女权主义思想继续发展壮大，专门为女性成立的设计机构应运而生。例如，1842年，伦敦的政府设计学校（Government School of Design）的分支机构——皇家女子艺术学院（Royal Female School of Art）成立，将设计纳入其工艺美术课程之中。次年，美国的费城女子设计学院（Philadelphia School of Design for Women）成立，旨在提供职业培训，以确保学生具备就业所需的技能，从而实现更大程度的经济独立和社会赋权。
▲乔治·德·方列的插画风格纤细优美，被称为“女性的赞美诗”。
在美国，女性在建筑实践中的崛起可追溯到哈里特・埃尔文（Harriet Irwin）。尽管没有接受过正式培训，但她于1869年成为首位获得住宅规划专利的女性。1878年，玛丽・佩奇（Mary Page）从伊利诺伊大学毕业，成为美国第一位女性建筑学毕业生。在英国，埃塞尔・查尔斯（Ethel Charles）和贝西・查尔斯（Bessie Charles）于1892年成为首批进入著名的巴特莱特建筑学院（Bartlett School of Architecture）接受培训的女性学生。六年后，埃塞尔成为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Royal Institute of British Architecture）的第一位女性会员。
在推动女性设计师事业方面，工艺美术运动做出了最大贡献。这一运动在意识形态上受到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关于社会进步著作的启发，带有平等主义的精神，其成员大多也参与了妇女选举权运动。莫里斯于1890年出版的乌托邦小说《乌有乡消息》描绘了一个以未来为背景的田园式、非工业化理想社会。在这个社会中，男女平等，婚姻契约已不复存在。然而，在这个更为人性化的社会愿景中，尽管极大地鼓励女性追求知识，但家务劳动仍被视为女性的职责。受到这些观点的启发，许多追随工艺美术运动的女性积极学习设计和工艺技能，成为了主要从事纺织品、珠宝和书籍等领域的设计师。
在工艺美术圈里，许多女性承担了妻子的责任，以协助她们更有名气的丈夫。她们要么自己从事设计工作，要么参与跟设计相关的教育慈善事业。例如，伊丽莎白・沃特豪斯（Elizabeth Waterhouse）的丈夫阿尔弗雷德（Alfred）是一位著名的建筑师。在1890年到1914年间，沃特豪斯于英国伯克郡组织了每周一次的逸腾敦课程（Yattendon class），教授年轻人金属加工技术，其中，许多铜和黄铜的凸纹浮雕作品实际上都是由沃特豪斯自己设计的。工艺美术运动作为对抗资本主义剥削工厂工人的一种手段，也推动了家庭手工业的复兴，使得大量女性因此成为娴熟的业余设计师和制造者。
▲乔治·弗兰普顿设计的工艺美术展季票，1890年
▲约翰·罗斯金《哥特的本质》一章是工艺美术运动的宣言，出自他的著作《威尼斯之石》
工艺美术界通过成立各类组织，坚定地鼓励女性业余爱好者和学生参与进来，其中就包括艾婕兰泰・路易莎・贾伯（Eglantyne Louisa Jebb）于1884年创立的家庭艺术与工业协会（Home Arts and Industries Association）。这些组织使女性能够更加积极地担任创造者的角色。然而，那些来自上层和中产阶级的女性，却被查尔斯・罗伯特・阿什比（Charles Robert Ashbee）创办的手工艺行会（Guild of Handicraft）的成员轻蔑地称为“亲爱的艾米莉”（Dear Emilys），主要是因为她们没有按照适当的计件时间费率来收费，而且其自制的商品削弱了以手工艺为生的受训男性工匠的竞争力。因此，手工艺行会和艺术工作者行会（Art Workers’ Guild）都明确将女性排除在会员之外，后者还轻慢地定期举办“女士之夜”（ladies’ nights）。直到20世纪60年代（该组织成立约70年后），女性成员才被允许加入。
尽管如此，仍有许多与英国工艺美术运动相关的重要女性设计师从事专业工作，她们以备受赞誉的创新设计而闻名。正是这些知名的设计师，如梅・莫里斯（May Morris）、乔琪・加斯金（Georgie Gaskin）、玛格丽特・麦克唐纳・麦金托什（Margaret Macdonald Mackintosh）等人，帮助女性被更加广泛地接受，尽管仅限于纺织品、珠宝、书籍设计等“女性领域”。1907年，梅・莫里斯和玛丽・伊丽莎白・特纳（Mary Elizabeth Turner）共同创立了妇女艺术协会（Women’s Guild of Arts），该协会成为女性设计师交流思想的重要平台。
▲梅・莫里斯，摄于1908年
▲美国芝加哥葛兰斯勒之家会客厅，室内装饰（壁纸设计）多为莫里斯公司出品
另一个早期支持女性设计师的组织是由沃尔特・克兰（Walter Crane）于1887年创立的工艺美术展览协会（Arts and Crafts Exhibition Society）。该协会定期举办装饰艺术展，其中总会选入女性设计师的作品。正如耶鲁大学英国艺术中心（Yale Center for British Art）的伊莫金・哈特（Imogen Hart）所指出的那样，该组织“还促进了在国际范围内对装饰艺术地位的重新评估”，从而不分性别地传播更加全面的设计理念。该协会展览中的设计作品经常被刊登在当时最具影响力之一的设计杂志《工作室》上。这一举措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因为它在英国、欧洲和美国的女性设计师中传播了对女性创造才华和技术熟练度的认可。
▲梅・莫里斯制作的刺绣挂毯
在美国工艺美术运动的支持下，包括佛罗伦斯・科勒（Florence Koehler）、玛丽・齐默尔曼（Marie Zimmermann）在内的许多女性设计师同样开创了富有意义的职业生涯。此外，还有大量中上层阶级的女性占据了如文化历史学家凯瑟琳・齐普夫（Catherine Zipf）所谓的职业和家庭间的“中间地带”。随着浪漫民族主义在国际上的兴起，复兴本土工艺设计的运动也在欧洲大陆出现，特别是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甚至是俄罗斯。
19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初，著名的俄罗斯画家兼插画师叶莲娜・波列诺娃（Yelena Polenova）在莫斯科附近的阿布拉姆采沃（Abramtsevo）的工作室设计了许多有趣的斯拉夫风格家具，这表明国际艺术界接受了女性设计师。然而，在19世纪的最后25年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期间，绝大多数在设计领域工作的女性，尤其是那些来自社会底层的女性，要么作为执行男性设计的工匠，要么作为设计工作室的助理。无论是在纽约的蒂芙尼工作室（Tiffany Studios）还是在维也纳的维也纳工坊（Wiener Werkstätte），她们的创造性想法在很大程度上得不到署名。不过，她们的小手能够完成更加精细、精致的工作，这是当时许多装饰艺术所依赖的。
阔步向前和
妇女选举权运动
尽管如此，一批备受瞩目的女性设计先锋仍崭露头角。在时装界，露易丝・雪瑞（Louise Chéruit）、让娜・浪凡（Jeanne Lanvin）、露西（达夫-戈登夫人，Lady Duff-Gordon）名列当时最杰出的时装设计师。在纺织品设计界，梅・莫里斯、梅尔塔・莫斯-弗特斯特伦（Märta Måås-Fjetterström）同样做出了巨大贡献，而设计师艾尔西・德・沃尔夫（Elsie de Wolfe）则颠覆了室内设计的概念。
▲室内设计之母Elsie De Wolfe
▲左为改造前，右为改造后
除了上述以女性群体为中心的成功案例外，还有三位著名的女性设计创新者凭借其发明，在包装、航空和产品设计等更加男性化的领域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其中包括自学成才的工程师玛格丽特・E. 奈特（Margaret E. Knight），她于1871年获批了一项用于批量生产平底棕色纸袋的机器专利，这类纸袋至今仍是美国杂货店的一大特色；早期的飞行员E. 莉莉安・托德（E. Lilian Todd）于1906年设计并制造了自己的飞机，成为世界上第一位女性飞机设计师；德累斯顿的家庭主妇梅丽塔・本茨（Melitta Bentz）于1908年设计了一种精巧的咖啡过滤器，并获批了专利，该过滤器至今仍在生产中。然而，这三位极富创造力的女性至今仍被视为少数的例外，她们的成就隐匿于历史的角落。
▲玛格丽特·E·奈特（Margaret E. Knight）与平底纸袋，及发明的纸袋制造机获得了专利，在150多年后的今天，包装业仍在利用这个概念。
▲Melitta Bentz设计的咖啡过滤器，及出现在电影中的Melitta滤杯
▲Melitta Bentz滤纸包装
尽管在整个19世纪，争取女性权利的呼声愈发高涨，但直到20世纪的前15年，这种呼声才转变为真正的战略行动。这一时期见证了欧洲和美国的妇女选举权运动的兴起，该运动以和平抗议的形式开始。在英国，当这些抗议活动未能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变革后，活跃分子便采取了更为激进的策略。她们开始在街头质问政治家，却因这种行为遭到监禁，只好通过绝食加以反击。这迫使当局强迫喂食，但此做法几乎等同于酷刑。英国被监禁女性的苦难点燃了同情和战斗的火焰，大批母亲、女儿、妻子加入妇女选举权运动之中，甚至使该运动的一些核心成员更为激进。
到了1913年，面对政治上的不妥协，妇女选举权运动已经发展为一股势不可当的力量。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几乎在一夜之间改变了英国的政治格局。在战争期间，有100万女性进入英国的劳动力市场，向任何怀疑的人证明了她们的专业才能。这一现象在整个欧洲和美国也反复出现。工厂里和从事文职工作的女性数量大大增加，她们承担的角色在体力和智力上都有所增强。越来越多的女性也开始从事农业、医疗或运输工作，更重要的是，她们还在原本由男性主导的行业（如军需品生产和造船业）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1900年，纽约城 Getty Image （文字：纽约城女性没有投票权）
▲亚特兰大，1968/09/07，Getty Image，第二次女权主义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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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BranD No.71《女性设计的未知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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