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海会客厅｜林欣：十年“磨”一药 不走寻常路》

在左海会客厅中，林欣的故事如同一颗璀璨之星。他投身药物研发领域，秉持着不走寻常路的理念，十年如一日地“磨”一药。这十年间，他不畏艰难险阻，远离众人趋之若鹜的寻常研发轨道。面对重重困难，他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非凡的创新精神，在药物研发的道路上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与挑战，但他从未放弃。林欣的坚持与独特研发路径，不仅是个人逐梦的展现，更是对传统药物研发模式的一种突破与探索，激励着更多人在科研道路上勇于创新。

本期嘉宾

林欣 祖籍福州长乐，知名免疫学专家，现任清华大学医学院教授，华夏英泰公司创始人。他的研究致力于揭示免疫细胞的激活调控原理，并设计应用T细胞免疫功能来治疗各种疾病。他领导研究团队推进的新型CAR-T细胞治疗方法已进入临床试验阶段，可用于对肿瘤和自身免疫病患者的免疫治疗。

癌症被称为“众病之王”，在对癌症的治疗上，人类先后经历了手术切除、放疗、化疗、靶向药、免疫药等阶段，CART免疫疗法，是目前最为热门的治疗方法之一，为濒临绝境的肿瘤患者留住了生命的希望之光。今年，林欣研究十年的成果——CAR-T的新一代变种STAR-T正尝试从实验室阶段走向市场，将造福更多患者。这位中年回国、二次创业的科学家日前在接受记者专访时表示：“将科研成果转化为造福人类的工具，是所有科学家的梦想和使命。”

林欣和学生在实验室进行研究。记者 朱榕 摄

攻关十年

新一代STAR-T走出实验室

林欣的实验室位于清华大学免疫学研究所三楼，内部摆满了各类试管、细胞离心机、高倍数荧光显微镜，仪器前是一张张充满生气的年轻面孔——学生们在林欣的带领下，正对不同实验条件下的T细胞进行测试。最新一代的STAR-T就在这一次次反复的挑战、失败、调整、再挑战中，逐渐成形。

“我们的第一个临床病人身患红斑狼疮十八年，已经转为严重的肾炎。在使用最新的STAR-T产品后，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标志着产品在治疗自身免疫疾病方面取得重大突破。”林欣介绍。临床试验是药品应用前最关键的阶段，要将药品注入人体进行有效性、安全性研究。这意味着，START技术离临床一线应用越来越近。

T细胞，是林欣研究了三十年的对象，它是免疫家族中最强大的一个族群，可以精准识别并杀死癌细胞。不过，个体差异、免疫系统状态和癌细胞的特性也会影响T细胞的战斗力。

T细胞的“隐藏属性”被发现后，科学家就试图通过努力让其为人类所用，由此诞生了像CAR-T这样的细胞药。林欣说：“CAR-T产品就是通过基因工程，在某个特定靶点给T细胞植入人工嵌合的CAR。CAR相当于瞄准镜，加上它，T细胞就从一把普通的‘枪’，变成更强大的‘狙击枪’。”

2014年回国加入清华大学，林欣从基础研究转向T细胞治疗的应用转化。在他看来，科研的成果不应该止步于实验室，而要进入“真实世界”，“科研的目标不是发表几篇文章，而是让科研成果真正成为造福人类的工具”。

林欣没有满足于追随前人脚步，他对CAR进行重新设计，设计了全新的结构STAR，并申请了PCT专利。新一代技术精准的靶向性、更小的副作用等优势均得到了实验数据的验证，甚至在本不擅长的实体瘤方面，也表现出更好的预后。

CAR-T在国内的发展，前后不过十余年，但中国在创新药研发方面的活跃度，却排在世界前列。林欣告诉记者，在中国，先后有5种CAR-T获批进入三线治疗，针对不同癌种的细胞治疗产品也在爆发的“前夜”。

林欣亲历着中国生命科学和基础医学飞跃发展的阶段，身处其中，他对免疫疗法的前景充满了信心。“生活水平提高后，群众更加注重健康长寿，大健康是未来最有可能爆发大量需求的朝阳产业。中国在临床试验方面具有显著优势，加上积累的人才红利，创新药必然成为健康产业的下一个风口。”

在清华大学技术转移与创新发展论坛医疗健康分论坛上，林欣发表主旨演讲。

保持年轻的秘诀在于“不断折腾”

在林欣的办公室里，有一处学生们在为他庆生时布置的爱心照片墙，层叠玫瑰花瓣中，是他饱和而高浓度人生的剪影——和学生同事聚会，和爱人旅行，穿着专属“28”号球衣和学生在赛场竞技……之所以选择28号，林欣说，他希望自己永远保持28岁的状态，勇于折腾，也不怕重新出发。

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位意气风发的科学家，也曾被癌症的阴影笼罩，而且还是两次。

2011年，林欣被查出肺癌。当时他的第一感觉是，“完了，这是第二次了”。林欣在世界最顶尖的安德森癌症中心任冠名讲席教授，从免疫机理研究转向癌症诊治，从未料到，有一天自己会从研究者，变成患者。

幸运的是，肺癌尚在早期，在手术切除后，他更深刻理解了癌症患者对治愈的渴求，命运并未钳住他前进的脚步，反而让他坚定了回国创业的决心。在“天命”之年，他毅然启程回国。

不只是同事，连亲友都不理解他的选择。林欣说：“作为中国人，我还是希望能学成报国，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培养自己的学生。另一方面，我在美国已经做到了教授级别的‘天花板’，感觉生活已经没有了目标，但要想再进一步，将技术进行应用转化，在美国社会很难获得支持，只有回国才能实现我的梦想。”

回国后，除了潜心攻关创新药，林欣还与人合伙创立了华夏英泰公司，加速技术和市场的对接，立志打造一款中国人自己的创新药。

二次创业，是他“折腾人生”的一个缩影。求学也好，研究也罢，林欣天然喜欢富有挑战性的工作。

林欣是恢复高考后上海科技大学招收的首批学生，求学的过程回忆起来也是一波三折。他高考理想的专业是物理，却被录取至高分子化学专业，在听了一场讲座后，他对免疫学产生浓厚兴趣。于是，在大学毕业三年后，他报考了生物化学研究生，在美国苦心攻读了七年，直到1995年进入美国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做免疫学方向的博士后研究，才终于得偿所愿。从化学到免疫学，他用了13年完成这一转变。

“林教授，你看起来好年轻啊”，林欣听过很多这样的感叹，每次他都笑着告诉对方，永葆青春的秘诀，就在于折腾。

科学也是一样，在一次次试错中找到那条最正确的路。

对于学术的追求，林欣将其归因于从小耳濡目染，家学传承。林欣的父亲曾是福建省防疫站专家，在数十年前为了学习最先进的免疫知识，不远万里到加拿大深造，后成为中山大学医学院的免疫学系主任。

在清华园年轻而充满热情的学子身上，林欣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我当然希望药物能够成功研制。但即便做不成，也能为国家培养出一批研发人才，这也是我职业成就感的重要来源。”

第一届清华生医药未来科技论坛细胞药物治疗发展专题会上，林欣作主题分享。

打造一款自主研发的创新药

创新药的问世，解决了重大疾病和罕见病无药可治的问题，但高达百万元的费用，让很多肿瘤患者望而却步。

怎样才能让老百姓用得上、用得起国产好药？这也成为中国创新药未来面对的责任和挑战。

林欣介绍，CAR-T价格贵有几大原因，包括前期研发投入和专利的支付、进口药关税，以及复杂的个体化制备过程和成本。

CAR-T的治疗目前仍处在定制化阶段，在对患者采血后提取免疫T细胞，对其进行基因改造后，赋予其可以识别特异性癌细胞特殊靶点的能力，经过大量体外培养后回输至人体，整个团队只为一名患者服务。

这是林欣团队耕耘和探索的领域，也是产业化的关键所在。林欣与团队尝试着通过技术迭代开发出通用型产品，实现批量化生产，提高创新药的可及性和可负担性。“假如原本只能给一个人用的药，现在通过技术手段，争取一次给十个人、二十人，甚至一百人用，成本就能大大降低。我们的目标是将CAR-T的治疗成本降到30万元以下。”

回到十年前，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我很庆幸，十年前选择了回国。”林欣肯定道。依托清华大学的科研平台，得益于国家对精准医疗的政策扶持，稳定的经费投入、持续的人才支持、与临床的紧密结合，都让他的梦想之门越开越大。林欣相信，未来十年，创新药将迎来大突破，会有中国自主研发的肿瘤免疫药物问世。

创新药的研发，可谓九死一生。医药界有一个著名的“双十定律”，即创新药的研发至少要花费10年时间、投入10亿元美金，周期长、风险大。

在实验室“蛰伏”十年，华夏英泰公司已经先后投入了4亿元人民币的研发经费，林欣也期盼着“宝剑出鞘”的一天。目前实验室建立了STAR-T和TCR-T两大自主知识产权平台，他希望能做出一款中国自主知识产权的创新药，在创新药发展中留下自己的印记，造福更多恶性肿瘤和罕见病患者。

（记者 朱榕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