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可能 50 年不变,技术每 10 年会出现一种新解法。投资市场里的热词可能每 3 个月换一次,但问题一直没有被解决。」林子轩说。
他所说的「问题」,是许多业余高尔夫球手都遇到过的困境:别扭的挥杆动作,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改;即便是请了专业教练,也很难随时得到指导。
2024 年夏天,陈弈、林子轩、徐凯涵还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机器人专业的研究生。三个人因为相似的技术背景和长期运动经历一拍即合,创立了巡领科技,陈弈任 CEO,林子轩任 CTO,徐凯涵任 COO。
此后,他们花了近一年对高尔夫球爱好者进行深度研究,没有样机时先聊需求,有了 Demo 后便带到教练、球队和练习场中做验证。最终,他们确认,用户真正需要的是一套能够同时理解击球结果与身体动作,并把问题转化为具体训练建议的工具。
巡领科技的首款量产产品名为 BirdieSense,机身比手机更小,重量约 450 克,内部搭载两颗摄像头,整个外观像是一只小猫头鹰。
在性能上,两颗摄像头分辨率达到 4K,最高支持 240 fps 高速拍摄,一颗捕捉球与球杆,另一颗记录球手的身体动作。用户只需将设备放在身体斜后方,它便会通过纯视觉方案记录每次击球。除了距离、球速、起飞角等球路数据,系统还会分析球杆上的杆速、杆路,以及击球者的肩髋转动、脊柱角度、重心分布和挥杆节奏等信息。其核心,是把击球结果、球杆状态和基于人体关节点生成的骨骼模型放到同一套分析系统中,并告诉用户,刚刚打出的这一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打成这样,下一杆应该怎么打。
摄像头所看到的数据会实时同步到手机 App,当系统发现同类球路和动作问题反复出现,AI 教练才会主动介入,解释动作与结果之间的关系,并给出有针对性的训练方法,用户也可以随时追问。
目前,BirdieSense 的介绍页面已经上线美国众筹网站 Kickstarter,预计 8 月底开启早鸟预定,9 月进入正式售卖阶段。在售价方面,早鸟权益 749 美元的起售价格,大致就相当于几节高尔夫教练课。而在此前,类似功能使用毫米波雷达感知的设备,售价要到 2 万美元以上,完全脱离了消费级。而 BirdieSense 选择进入消费级,并且价格也更为亲民。
陈弈称,来自职业教练、协会、球队与 Pro Shop 的意向订单已经超过 2,000 台,线上推广又积累了接近 1,000 笔预订或购买意向。市场推进将先从占据全球高尔夫主要份额的美国开始,再逐步延伸至日本、韩国、中国等市场。
8 月 7 日,地瓜机器人旗下核心创新企业孵化项目「DGP 地心引力计划」首场线下闭门路演「地心引力 DemoDay 2026」在上海举行,巡领科技作为依托地瓜 DGP 生态成长起来的创业团队在现场亮相。
现场,42 号电波和巡领科技创始团队的三名成员陈弈、林子轩与徐凯涵进行了一场长时间的独家对话,这也是三人首次同时接受媒体采访。从校园经历出发,创始团队的三人分别就市场、软件算法与硬件量产进行了非常详细的分享。以下是经编辑后的采访内容。
42 号电波:我们先来聊聊三位的具体分工。陈弈现在主要负责哪些工作?
陈弈: 我作为 CEO 和一号位,主要负责融资、市场营销和战略。对我来说,最难的往往不是某一个单点问题,而是要协调所有部门的节奏。
算法可能三周出现一次进展,硬件可能三个月才完成一轮迭代,融资和营销又有自己的窗口。某一个环节出现变化,其他部门的计划也要跟着调整。
所以一号位要不断判断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市场、供应链、团队和资源都在变化,优先级不可能永远按照最初的计划走。
林子轩: 我主要负责产品、软件算法和研发。第一次创业以后才发现,需要学习的不只是技术,还有招人、组建团队,以及怎样真正把一个产品做出来。
研发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原来判断一两周可以完成的事情,可能因为硬件、人员或者其他依赖,最后变成三四周。算法有时也很难按照日历精确排期。
真正困难的是,研发不是自己完成就结束了,它还要和硬件、市场以及最后的交付时间对上。我要做的是尽量把这些不确定性协调起来。
徐凯涵: 我主要负责硬件研发和后续生产,同时也会兼顾一部分算法。产品理解和质量标准,还是内部团队最清楚。
前期很多能在内部完成的研发和设计,建议尽量先 in-house 推进;等产品方向和细节想清楚后,再与外部协作,生产和落地也会更顺畅。比起尽快把产品推出去,我们更希望从一开始就把产品打磨得更好。
42 号电波:在创业之前,你们最早是怎么认识的?
陈弈: 我们三个是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读机器人专业研究生时认识的。当时实验室里的中国同学并不多,大家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除了技术背景,我们都有比较长期的运动经历。我从小打网球,林子轩从小打高尔夫,徐凯涵以前在青年队踢足球。后来我们经常一起讨论技术,也会一起打球,慢慢就发现彼此都有创业的想法。
42 号电波:这个创业的局,最早是谁攒起来的?
陈弈: 这个局最早是我攒的。2024 年夏天,我问大家有没有创业的想法,结果三个人一拍即合。公司在当年 8 月成立,那时我们都还在上学。
一开始我们其实想过做具身智能。毕竟都来自机器人实验室,国内那段时间具身也很热,我们聊过很多可能的方向。只是创业不只是看一个技术方向热不热,还要考虑三个人真正能做出什么、多久能够交付,以及产品最后是不是有人愿意用。
42 号电波:真正决定创业以后,你们最先着手做的是什么?
林子轩: 从公司成立到产品真正成形,中间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们除了做算法研发,另外一件投入非常多的事,就是和不同的用户聊天。
最开始什么都没有,我们就先聊这个问题到底值不值得解决。后来有了一些 Demo,就带着 Demo 去现场,找认识的人,也找不认识的人。有时会坐下来聊很久,有时可能只有几分钟,但这些交流做得非常多。
对我们来说,最后到底用 AI 还是其他技术方案,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先看到了这个问题需要被解决,也确认它有可能成为一个好产品。至于怎么做,我们本身是技术背景,总归能找到办法把它做出来。
42 号电波:用户的需求,最初是不是也来自你们自己的经历?
徐凯涵: 是。我们刚开始打球的时候,经常会想,要是旁边一直有个人帮我看着就好了。我知道正确的动作大概应该是什么样,但真正做的时候就是做不到。
即使给自己录了视频,也只是能看出来动作很别扭,却不知道问题究竟在哪里,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改。约教练又需要双方协调时间,价格也不低。所以这个问题不是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想象出来的,而是自己真的遇到过。刚好我们又有相应的技术能力,才会想去做这件事。
42 号电波:为什么先从高尔夫切入,为什么不是其他的运动项目?
陈弈: 我们确实比较过不同的运动。从技术上看,高尔夫的变量相对集中,主要就是人、球和球杆,动作和击球点也比较固定,适合先把一套完整的 Agent 跑通。
如果换成网球,还会有发球、正手、反手、跑动和战术;篮球、足球里的变量就更多。不是说这些运动不能做,而是对我们当时的团队来说,高尔夫更容易先完成落地和验证。
未来这套能力可以迁移到棒球击球、网球发球、足球射门或者篮球投篮,但现阶段我们还是希望把高尔夫做深。
42 号电波:除了技术和市场的考虑,兴趣在这个决定里起到了多大作用?
林子轩: 兴趣肯定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你如果自己对这项运动都不感兴趣,就很难真正理解用户,更难保证最后把产品做好。
我们愿意在高尔夫里投入很多时间,不工作的时候也会继续想这件事,对产品的理解自然会更快。当然,最后的选择也不只是因为喜欢。我们把技术可行性、市场消费能力、使用场景等信息都拉出来比较过,高尔夫是几方面综合下来最合适的方向。
42 号电波:你们一开始也考虑过具身智能,后来为什么把方向收缩到 BirdieSense 这样的产品?
陈弈: 正因为我们来自机器人领域,反而更清楚具身智能的落地没有想象中那么快,而且对一个年轻团队来说,这件事非常重。物流、关税、机械结构、供应链,每一个环节都要考虑。
我们评估了三个人的能力、最终能够交付的东西和市场节奏,决定先做一件自己更感兴趣、也能更快落地商业化的事。所以我们把原来的方向做了减法,先专注在最核心的「理解人和球」这件事上。
这不代表我们放弃了具身。等技术和时机足够成熟,这套能力仍然可以延伸回去。但在那之前,我们想先把真实价值做出来。
林子轩: 我们判断一个方向,不会先看它能不能套进当下最热的技术名词,而是看这个需求是不是长期存在,这一代技术能不能给出更好的解法。
高尔夫教学这个问题很早以前就有人想解决。互联网时代有线上教练平台,机器学习时代有动作分析,现在可以做实时的 AI 教练。每个时代的方案不一样,但人想把一项运动做得更好,这个需求没有变。先做出一个真正有价值、能够交付的产品,比追着概念走更重要
42 号电波:具体到 BirdieSense,你们更希望用户把它理解成一台测球设备,还是一名 AI 教练?
陈弈: 我们从第一天起想解决的就不是单纯测球。测球当然是基础:每打一杆,App 会呈现距离、球速、杆速等常见数据,也会保存对应的视频。
但真正的 coaching 不是告诉你这一杆飞了多远,而是在连续训练中理解,你为什么会打出这一杆。我们希望它长期陪着用户练习,积累足够多的数据以后,把球的结果和人的动作联系起来,再给出下一步能够执行的建议。
42 号电波:从硬件上看,它为什么采用了两颗摄像头?
林子轩: 因为拍好人和拍好球,本来就需要不同的取舍。球和球杆的速度非常快,对相机规格、视角和处理链路都有特殊要求;拍人又是另外一套需求。
如果只用一颗通用摄像头,在成本有限的情况下,两边都很难做到最好。所以我们让一颗摄像头专门为高速运动的球和球杆服务,另一颗专门拍人。过去的产品往往只测球,或者只拍身体;把两类数据放在同一套系统里,才有可能继续寻找动作和结果之间的关联。
42 号电波:把球和人的信息放在一起之后,能看到哪些过去不容易发现的问题?
林子轩: 比如一个业余球手连续打 100 杆,他的身体旋转可能一直在 75 度到 95 度之间波动,但他自己通常感觉不到。人对自己的动作会有一个预期,可实际做出来的样子未必一样。
与此同时,每一杆的距离也在变化。系统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录下来,就可能发现,身体旋转幅度这项指标和击球距离之间存在很强的相关性。如果球和人不是同时记录,这种关系就很难被发现。
而这还只是一个例子。影响球路的指标可能有二十多个,身体各个关节形成骨骼点以后,又可以拆出上百个维度。让一个教练把这些信息全部收集起来,再逐项寻找联系,其实很困难;机器恰好擅长做这件事。
陈弈: 这里还有一个前提,就是人的动作并没有一个绝对的 benchmark。每个人的手长、肌肉、韧带和骨骼都不一样,动作更多只是一个框架。
真正有明确标准的是球的结果:它是左曲、右曲、出界,还是打得更稳定、更远。教练上课时也一定会先看球,再看人的动作。我们的逻辑是一样的,要从结果回到身体,找出这个人为什么打出这一杆,而不是把所有人都纠正成同一个标准动作。
42 号电波:用户到了高尔夫球场之后,设备架设麻烦吗?用不用精确找准位置和角度?
林子轩: 作为消费级产品,架设不能成为负担。它的摆放当然有基本要求,不能完全随便放,但我们会用其他传感器做校正,给用户留出足够的容错空间。
正常情况下,30 秒内可以完成 setup。我们不希望用户每次练球之前,还要花很长时间理解复杂的摆放规则,或者反复调试设备。
42 号电波:BirdieSense 开始工作之后,AI 会怎样参与一场训练?
陈弈: 我们不会在用户打完一杆之后就急着下结论,因为单独一杆可能只是偶然。通常要等用户连续打了 5 到 10 杆,系统有足够证据看到某一种球路和某一个身体问题反复出现,才会主动介入。
它可能会先让用户停一下,告诉他刚才几杆出现了同一个问题,再把动作中的关键位置找出来,解释问题到底在哪里。接下来还要回答「怎么改」。很多动作问题的底层,其实是错误的肌肉记忆,所以系统会给出一些练习方法,让用户通过重复动作慢慢建立新的肌肉记忆。
设备也会继续看着他的练习,判断动作有没有按照要求完成。这一整套流程,才是我们理解的 coaching。
42 号电波:如果用户中途有疑问,也可以随时主动问它吗?
陈弈: 可以。从打第一杆开始,用户就可以随时打断它、和它交流。比如你可以问:「帮我看一下这次引杆对不对?」它会结合当下的动作和数据回答。
练完之后,每一杆的球路数据都会保存在 App 里,系统也会把对应的视频自动剪辑和整理好。用户下一次回来练习时,不是从零开始,而是可以接着之前的训练继续。
42 号电波:手机摄像头其实也能记录挥杆。当时有没有考虑过直接用手机来做,最后为什么还是需要一台独立设备?
陈弈: 我们当然考虑过,也测试过很多型号的手机。但实际拍摄时会发现,球飞到大约 30 至 50 码以后,视频里常常已经找不到它了。
这不一定是感光元件没有拍到,而是手机的 ISP 可能把高速飞行的小白点当成噪声处理掉了。手机的整套图像链路是为日常拍摄设计的,不是为了追踪一颗高速飞行的高尔夫球。所以后来我们决定定制 RGB 相机和相应的算法。
林子轩: 另外,拍好人和拍好球,本身就需要不同的取舍。如果只用一颗通用摄像头,在成本有限的情况下,两边都很难达到最佳效果。
独立设备的意义,就是可以针对不同目标选择最合适的规格、角度和处理链路,让同一套系统同时得到两种视觉信息,而不是让用户自己用不同设备拼出一个很复杂的流程。
42 号电波:这些视频和姿态数据,主要是在设备端处理,还是需要上传到云端?
林子轩: 能在设备端处理的,我们会尽量放在设备端处理。球路、姿态这些数据,只要与大模型无关,系统就不会上传。
只有需要语言模型参与解释和交互的部分,才会进入相应链路。我们希望设备本身承担更多计算,一方面反馈会更快,另一方面也能减少不必要的数据上传。
42 号电波:最初和教练接触时,他们怎么看 BirdieSense 这样的 AI 产品?
陈弈: 我们一开始确实担心,教练会不会排斥 AI,或者觉得 BirdieSense 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但真正接触国家级教练和 PGA 职业教练之后,我们发现他们反而非常拥抱这类工具。
因为教练上课的时候,既要看球的各项数据,又要在后面拿手机拍学员的动作。打完以后还要把手机取下来,在视频里前后拖动,找到关键画面,再告诉学员上杆、转体的问题在哪里。整个流程其实很麻烦。
BirdieSense 可以提前把动作有问题的那一帧提取出来,同时把视频剪好。教练拿起手机就能看到,直接进入下一步教学。对他们来说,这不是多了一件需要学习的设备,而是少做了很多重复工作。
42 号电波:听起来,BirdieSense 更像是教练的助教?
陈弈: 对,我们更像教练的助教。学员不可能总来上课,教练也知道自己的课比较贵,双方的时间又不一定能经常对上。
但教练会担心,学员自己练习的时候把一个错误动作不断重复,最后把问题越练越大。教练不在的时候,我们帮助学员避免盲练;教练在的时候,连续的数据和视频又能变成更高效的教学材料。两边并不是替代关系。
教练给我们的反馈整体还是比较正面的。比较一致的一点是,系统识别出来的问题,和教练现场观察到的问题,在方向上通常是比较一致的。
比如一个球员连续打 5 到 10 颗球,系统就能够开始识别他反复出现的动作模式,而不是只根据某一杆偶然打坏了就下结论。像上杆位置、身体转动、重心变化,包括下杆过程中真正需要关注的关键动作和关键帧,它都能够抓出来。
另外,现在基本上每一杆打完之后,核心数据和分析结果可以在 10 秒以内出来。我们还会结合 240 FPS 高速影像和身体动作数据,所以它不只是告诉你「这一杆有问题」,还会进一步告诉你:问题发生在哪个动作阶段,具体出现在什么位置,以及这个动作最后是怎么影响杆头和球的结果的。
有些教练给我们的反馈我觉得很有意思。他们认为 BirdieSense 最有价值的地方,并不是去替代教练,而是能够把一个教练原本需要观察很多颗球、再慢慢总结出来的问题,更快地结构化出来。
以前教练可能需要看你打十几二十颗球,才能比较确定这是一个持续性的 Swing Pattern;我们希望把这个过程压缩到 5 到 10 颗球,并且把背后的动作、杆头和球的数据关联起来。
所以我们更希望 BirdieSense 成为教练的一个工具:帮助教练更快发现问题,也让球员在没有教练陪在身边的时候,依然知道自己这一杆为什么打成这样,下一杆应该关注什么。
更有差异的地方是解决方法。同一个问题可能有好几种 drill,不同教练也有自己的观念和偏好。系统给出的方法不一定是某个人的最优解,但它确实是在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我们不会把一个练习方法当成唯一答案。如果它不适合这个人,就换其他方式。产品用得越久、和用户交互得越多,才会越来越了解他。这本身需要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
42 号电波:从市场来看,你们的产品是卖给教练,还是普通的消费者?
陈弈: 从定义产品的第一刻起,它就是一款 To C 产品。但从营销和市场进入的角度,我们认为需要先从上往下做。
什么样的人和产品的黏性最高?一定是教练、球队和俱乐部。他们每天都会使用,一个教练又可能连接上百名学员。哪怕只让几十名教练开始用,背后覆盖到的人也会非常多。
所以教练是我们早期最核心的用户,但最终目标没有变,还是希望让每一个普通球手都能使用。
42 号电波:你们此前谈到 BirdieSense 的用户是中级球手,高尔夫运动里面也有小鸟球这个概念,它不算最顶级,当然也是不错的,Birdie 的命名是不是也来源于此?
陈弈: 我们不会只用水平高低来定义。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体会到了高尔夫的乐趣,愿意为这项运动投入,也愿意自己琢磨怎么提升。
有些人不一定上很多教练课,会看 YouTube 教学视频,自己钻研动作;也有人上了很多课,但如果不愿意主动思考,进步仍然很慢。BirdieSense 更适合前一种愿意自己学习的人。
Birdie 这个名字也和这件事有关。老鹰球很难,但每个人都有机会去争取一只小鸟。我们想服务的,就是这些已经开始享受高尔夫、还想再往前走一步的人。
42 号电波:有关定价,你们主要参考了哪些因素?
徐凯涵: 我们目前把价格放在 800 至 900 美元左右。前期做过用户调研,会看大家大概能接受什么价格,也会参考消费级同类产品已经验证过的区间。
另外,我们会把它和教练课、球具放在一起比较。美国一节教练课大约 150 美元,这台设备相当于几节教练课,但可以随时练,不用反复协调双方时间,也能带到不同城市。八九百美元对于高尔夫用户来说,大概也是一根到三根球杆的价格。
当然,定价不能只看用户愿不愿意接受。硬件成本、关税、后续生产和交付都要被覆盖,这几方面最后要放在一起平衡。
42 号电波:如果和 TrackMan 放在一起比较,你们觉得两种产品各自更擅长什么?
林子轩: TrackMan 使用高规格雷达,而且从很早就开始做,已经经历了很多代迭代。在专业球路数据这条路上,他们走得非常远,这些优势我们不会回避。
BirdieSense 增加的是身体姿态这一维,也把产品做得更小、更灵活。我们的优势不是宣称所有数据都比专业设备更准,而是把球、球杆和身体连起来,再把结果解释给用户。
另外,TrackMan 这样的设备更适合固定在练习场,由专业人士使用。我们从一开始就希望设备可以在不同场景里移动,让用户更容易带着它去练习。
徐凯涵: 两者的 philosophy 不太一样。专业设备可以只负责呈现最准确的数据,再由专业人士完成理解和训练。它的用户知道每一项数据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消费产品需要替用户把更多自动化流程跑出来。我们会考虑设备怎么更快摆好、菜单怎么更简单、数据应该怎么解释。用户不需要先学会操作一套专业系统,才能开始练球。
我们可能不会在每一个维度上都达到专业设备的精度,但会更友好地服务从新手到业余球手的人,让他们不用费很多心思也能使用。
42 号电波:目前产品推进到什么阶段,众筹时间似乎有推迟,接下来的发售节奏是怎样的?
陈弈: 我们原计划年中开启众筹,因为各方面的因素,最重要的我们希望产品验证准备的更充分,因此多花了两个多月打磨产品。现在我们的计划是 9月初启动 Kickstarter。所以这段时间看起来产品还没有正式发售,但市场端的很多工作其实已经开始了。
42 号电波:首款产品你们有没有销量目标?
陈弈: 我们为首批销售准备了 6,000 台产品。团队里大部分人都打过高尔夫,也有职业球员、博主以及在美国有行业资源的同事。
这些资源让我们比较早就接触到了职业教练、协会、球队和 Pro Shop,他们也给了我们很多支持。
42 号电波:在正式发售之前,市场端已经有的反馈是怎样的?
陈弈: 来自职业教练、协会、球队和 Pro Shop 等线下渠道的意向订单,已经超过 2,000 台。线上投放这边又积累了接近 1,000 个订单。
按照团队现阶段的统计,线上线下合计已经覆盖首批 6,000 台备货的一半。我们给 Kickstarter 设定的目标是做到众筹行业排名第一。后面还会继续推进日本、韩国的众筹,以及独立站和亚马逊等渠道。
42 号电波:市场会先从哪些地区开始?为什么把美国放在第一站?
陈弈: 美国是全球最大的高尔夫市场,所以我们会先在那里完成验证。一个产品如果能在最大的市场跑通,后面进入其他地区会更有基础。
接下来会逐步推进日本、韩国和中国,再扩展独立站、亚马逊等渠道。市场从美国开始,但供应链一定来自中国。硬件研发、生产和配套体系都集中在这里,中国仍然最适合把这样的产品真正做出来。
42 号电波:从最初的实验室样机,到现在的 BirdieSense,产品经历了哪些变化?
陈弈: 最早的时候,我们做的其实是一套 Golf Embodied Intelligence System,也就是高尔夫具身大脑。当时设想的产品形态更接近一台球童机器人:它能够用视觉跟随球手、理解球场环境,也能追踪球和人的状态。但从机器人到 BirdieCoach,再到现在的 BirdieSense,我们真正想解决的问题一直没有变——都是希望通过视觉同时理解人和球,长期记录一个球手的状态,最后帮助他把球打得更好。
后来我们决定先把机器人的形态做减法。因为机器人真正落地,涉及机械结构、物流、关税和供应链等一系列问题,产品很重,对一个年轻团队的交付能力也是很大的挑战。我们评估之后,决定先专注于最核心的「具身大脑」,也就是理解球、球杆和人的这部分能力,最早把它做成了 BirdieCoach。
BirdieCoach 更像是一台实验室验证样机。当时我们还在美国,很多现成的硬件都可以买到,所以先找了一个盒子,自己做了外壳,再把摄像头和计算硬件装进去,验证整套方案能不能跑通。它的外形和现在的产品已经比较接近,同样是用两颗摄像头,一颗追踪球和球杆,另一颗记录人的动作。但内部采用的还是现成硬件,尺寸、结构、功耗和零部件,都不是按照量产产品设计的。
真正开始考虑商业化和量产以后,我们基本把硬件重新做了一遍。从工业设计、内部结构到主板、摄像头等零部件的选型,再到散热、重量、供应链和装配方式,都需要按照「能不能稳定生产、能不能交付给消费者」重新考虑。BirdieCoach 到 BirdieSense 的变化,很大一部分就是从一台能够验证技术的实验室样机,变成一款真正可以量产、销售和长期使用的消费产品。
这个过程中,产品定位也变得更清楚了。我们一开始会担心,AI 教练会不会被人类教练理解成一种替代关系。但和国家级教练、PGA 职业教练交流以后,我们发现,他们反而非常欢迎这种工具。教练上课时既要看球的数据,又要拿手机拍学员的动作,之后还要在视频里来回寻找关键帧。BirdieSense 可以提前把有问题的动作片段提取出来,把视频剪好,再把球路和身体动作对应起来,教练拿起手机就可以直接进入下一步教学。
所以现在的 BirdieSense 更轻、更便携,也更偏向 To C。它既可以陪球手自己训练,也可以成为教练的助教。不过,无论产品形态和名字怎样变化,核心始终没有变:用视觉同时理解人和球,再把这种理解转化为长期训练中的反馈。
42 号电波:量产过程中,硬件研发和供应商协作你们会觉得有困难吗?
林子轩: 上学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业方向,但创业以后,遇到的事情不会只落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除了技术和产品,你还要学习招聘、带团队,了解不同岗位需要什么,也要处理很多过去没有接触过的问题。
所以我很难说,某一件具体的事情是最难的。它更像是很多第一次叠加在一起,需要我们一边学习、一边把事情做出来。当然,整个过程充满挑战,但我还是觉得,问题总归是有办法解决的。
陈弈: 我觉得最难的是协调。研发本身存在很多不确定性。一件从技术角度判断一两个星期能完成的事情,中间可能受到硬件、人员或者其他依赖的影响,最后变成三、四个星期,甚至一个月。如果研发完全没有不确定性,它也就不叫研发了。
但公司里的其他环节都在等待研发结果。融资需要对外作出判断,营销需要提前准备素材,硬件和供应链又有自己的周期。算法可能三周就出现一次进展,硬件却可能三个月才能完成一轮迭代,这些部门天然不在同一个节奏上。
市场也一直在变化。融资市场的情绪会变,你要判断什么时候应该多储备一些资金,环境不好的时候又该怎么保证公司的正常运转。供应链也一样,比如我们看到过一些内存和基础零部件的价格在短时间内翻倍,这些变化都需要提前判断和规划。
营销端同样存在窗口期。高尔夫领域突然出现一个热点,你可能要马上抓住;如果出现负面事件,也要提前为最差的情况做准备。所以对一号位来说,最难的并不是解决某一个单点问题,而是不断协调市场、融资、研发、供应链和团队。可能一周之内,周初和周末最重要的事情就已经不一样了。
徐凯涵: 硬件这边最难的,一方面是资源调配,另一方面是不同环节的进度同步。我们越来越明确的一点是:前期很多能在内部解决的研发和设计问题,更适合先通过招人和组建团队来推进。最懂产品的还是内部团队;内部先把产品方向、原型和质量标准想清楚,后面的生产协作会更顺畅。
对我们来说,比起尽快把一版方案推出去,更希望从一开始就把产品打磨得更完整。硬件最终还是要落到每一个零部件和每一道工艺上,所以前期定义得越清楚,后续落地越稳。
比较理想的分工是:内部团队负责定义产品、完成前期开发和制定质量标准,再把边界清晰的生产任务交给供应链;生产协作则专注于稳定落地。把产品定义、研发设计和生产的边界划清楚,双方的协作会更高效。
42 号电波:走到量产这一步,团队经验和外部伙伴分别发挥了什么作用?
陈弈: 外部伙伴的作用,是帮助我们守住年轻团队还不熟悉的底线。地瓜机器人在供应链体系搭建上给了我们很大帮助,让团队少踩了很多坑,最后的交付也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
内部则需要有人真的对细节和质量负责。徐凯涵就是非常细的人,供应商做出一个 70 分的东西,他会一直推到 90 分才肯放过。硬件产品最后还是要落到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艺上。
年轻团队有时候需要做一些反共识的事情,但不能把所有经验都当成包袱丢掉。我们会邀请更成熟、更有经验的人加入,也会借助外部伙伴去守住底线;在这个基础上,三个人再去尝试一些新的做法。
42 号电波:你们希望巡领科技最终成为一家怎样的公司?
林子轩: 我们讨论过,希望巡领科技最后能够成为体育领域最好的科技公司。AI 也好,机器人也好,以后出现其他技术也好,本质上都是为了让大家把体育玩得更开心。
过去很多事情只有吃完饭、约到教练以后才能做。未来,教练的知识、一个人的身体数据和长期训练历史,可以放进一套 all-in-one 系统里,用更能够承担的价格,随时提供给用户。我们希望技术不只是给专业运动员使用,而是能够进入普通人的每一次训练。
徐凯涵: 我们想让人更沉浸地享受体育本身。科技可以先把那些昂贵、繁琐、需要反复协调的事情解决掉,人就不用一直分心去处理工具和流程。
最后留下来的,应该还是运动本身带来的乐趣。
陈弈: 我希望巡领科技最终成为一家真正把 AI 带进现实世界的公司。
今天大家接触 AI,大部分还是在屏幕里——帮你写东西、搜索信息、回答问题。但我们一直相信,下一阶段的 AI 不应该只是坐在电脑和手机里等你输入一个 Prompt。它应该能够看到真实世界,理解人的动作、状态和习惯,记住你的变化,并且在你真正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这也是我们提出 AI Companion 这个概念的原因。
同时,我们还有一个很强的判断:AI 的价值,不应该只由哪里最赚钱来决定。
今天大量最优秀的 AI 人才、资本和算力,都在涌向金融、广告、企业软件这些商业价值很高的行业,这些领域当然值得被 AI 改变。但现实世界里,还有大量真正影响普通人生活的场景,因为市场没有那么大、服务成本太高,或者技术实现太难,一直没有被真正智能化。
我们希望去做这些事情,BirdieSense 就是我们的第一步。
过去,如果一个普通高尔夫球手想真正理解自己的挥杆,可能需要非常昂贵的设备、专业教练,以及大量时间。我们想通过 AI,把过去只有少数人能够获得的专业能力,变成更多人都能够负担、能够理解、能够长期拥有的能力。
所以 BirdieSense 本质上并不是为了再做一个更便宜的 Launch Monitor。
我们真正想验证的是一件事:AI 能不能把过去昂贵、稀缺、依赖专家的能力,变成每个人身边随时可获得的能力。
而且真正好的 AI,不应该让所有人去模仿同一个标准答案。每个人的身体条件、动作习惯和目标都不一样,所以 AI 应该长期理解你、记住你,并且陪着你不断进步。
未来,我们希望把这种能力从高尔夫延伸到更多运动,甚至更多真实世界的场景。
所以如果有一天大家提到巡领科技,我希望大家想到的不是一家高尔夫公司,也不仅仅是一家机器人公司或者 AI 公司,而是:一家让每个人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 AI Companion 的公司。让 AI 走出屏幕,也让最先进的技术走出少数人的世界。
BirdieSense 是起点,但不会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