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人提到秦始皇，总是会用雄才大略来形容。不过，在中国历史上，秦始皇口碑变好，其实也就是最近一个多世纪以来的事情。因为从汉朝以后，秦始皇和秦朝，一直都是暴政的代名词。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在古代中国，秦始皇的口碑普遍不好？

其实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1、西汉与儒家

众所周知，秦朝崩盘后，经过楚汉相争，刘邦成为了新的天子，并建立了汉朝。小编在别的文章里说过，从中国古代王朝的法统来说，中国的正统封建王朝，几乎都是汉朝法统的延续——古代封建王朝也讲究一个合法性，因此需要考虑解释一下自己凭什么执政？而解释的理论，就得考虑前朝法统问题。比如取代汉朝的曹魏，就声称自己的法统来自东汉的禅让。

总之西汉在中国古代说一个举足轻重的王朝。刘邦说响应“伐无道、诛暴秦”的口号参与的秦末农民战争，并借此壮大实力成为新的天子。刘邦当然不能宣扬秦始皇父子说什么好人，所以，在西汉初年的官方话术里，秦始皇父子十分暴虐不堪——当然实际上来看，秦政确实十分恐怖。

早在秦还是一个诸侯国的时候，秦在秦孝公时代就接受了法家思想。而法家和儒家可谓不共戴天。儒家讲究仁，认为法家的思想毫无人性，而法家直接把儒生视为五种害虫之一，认为只有除掉儒生，天下才能稳定。所以秦统一天下以后，法家掌权，不断对儒生采取迫害态度。以至于陈胜起来造反没多久，孔子的后人就投入陈胜旗下，并号召儒家集团响应陈胜起义，讨伐暴政秦朝。汉武帝时代以后，儒家取得话语权，因此对于儒家的世仇秦始皇父子，儒家肯定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好口碑。汉朝灭亡后，之后的王朝——包括胡人建立的北魏、辽金、清朝，几乎都采用儒家思想治理国家，在这个大背景下，秦始皇父子的口碑能好才叫奇怪。

甚至西汉初年的时候，不少史料（比如出土的《赵正书》）并不承认秦的正统性，甚至认为秦朝是伪朝，对秦始皇父子的称呼也始终是秦王而非皇帝、天子。

2、确实暴政

当然，秦始皇父子口碑不好，虽然和儒家长期掌权有关，但是，客观来说，秦始皇父子乃至整个秦政，也确实以残暴著称。从秦孝公时代搞商鞅变法开始，秦在制度设计层面上，就尽力保证让每个秦国人成为战争机器的耗材。几乎所有秦国人从生下来就注定着这辈子必然犯罪，而想要太平活一辈子，就得不断立功。如果先犯罪，那么可以后立功将功折罪，当然如果先立功也别太高兴，因为将来必然会犯罪，而之前的功劳，就可以用来抵消犯罪。当然，有很多人犯罪以后，压根没能熬到立功那天，就在罚做苦役的状态下被虐杀致死。所以秦的恐怖，让秦本土的老百姓都心有余悸。

所以秦灭六国以后，六国百姓还愿意响应旧贵族（其实很多秦末造反的六国旧贵族里面，不乏赝品）起来复国。其实对于六国百姓来说，复国倒不是真觉得原先的六国贵族是什么好人，而是单纯觉得秦政太苛刻。而秦崩盘以后，很多秦的世家将领、旧贵族（比如李广的祖先李信），都选择消停做人，而不是考虑复辟秦国。多半是这些旧贵族也清楚：就算是高喊复辟秦国，估计秦国百姓也没哪个人会乐意响应。

3、程序问题

此外，秦取代前朝的过程也存在一个程序问题。

虽然在中国历史上改朝换代不算新鲜事儿，但是从传说中的商汤灭夏开始，新王朝想取代旧王朝，都并不能仅靠武力，还得考虑道义问题——也就是师出有名。商汤灭夏的理由说夏桀残暴，所以商汤以讨伐暴君的名义推翻夏朝；而周取代商的理由和当年商汤灭夏也如出一辙。并且，不论是商汤灭夏还是周灭商，都取得天下诸侯的认同。

而秦和周的关系并非如此。

周的末代天子周赧王，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洛阳老头：因为周天子搞分封，所以到了东周后期，周廷已经寸土皆无。周天子也不过说寄居在西周公国的地盘上，甚至生活来源都没着落。周赧王在世后期，秦吞并西周公国，对周赧王的态度不闻不问。周赧王之后不久病死。周朝王室也没有考虑在秦据西周公国的地盘上，拥立新的天子。就这样周朝无声无息的灭亡了。

当时的秦昭襄王并没考虑让周赧王禅让给自己。周赧王死后，周天子的法统也随之断绝。而秦之后对六国的兼并，也仅仅依靠武力，并无法统、道义方面的依据。所以，秦始皇父子口碑不好，也和这一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