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金透社 严岔 版权图片 | 微摄

6月17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2026陆家嘴论坛上扔出了一枚重磅信息：授权工行、农行、中行、建行、交行、中信等6家银行，利用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平台在上海自贸区开展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

消息一出，市场高度关注。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这个过去主要由外资大行把持、中资银行只能“隔岸观火”的赛道，突然向六家“国家队”敞开了大门。

但问题来了：为什么是这六家？为什么是现在？

一个让人坐不住的对比

先看一组让人扎心的数据。

根据国际清算银行（BIS）发布的2025年全球外汇市场调查，人民币已经稳坐全球第五大交易货币的位子，份额从2022年的7%飙到了8.6%，创了历史新高。全球场外市场日均外汇交易规模达到9.5万亿美元，比2022年增长了27%。

听起来很牛对吧？

再看另一组数据：境内外汇市场日均成交2351亿美元，较2022年增长了超50%。

问题来了——2351亿美元在9.5万亿美元里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人民币在全球外汇交易中占比8.6%，但在境内市场这块“自留地”上，交易量跟离岸市场比起来，“还有一定差距”。说白了，人民币的外汇交易大量发生在境外，境内市场没跟上。

更扎心的是另一个数字：2024年12月，央行和外汇局指导外汇交易中心推出了自贸区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服务，到今年6月，已经有50多家机构通过这个平台做了交易，累计成交量突破2500亿美元。

50多家机构、2500亿美元——全是境外机构在玩，中资银行呢？靠边站。

这就是痛点：人民币国际化高歌猛进，但在岸金融机构却被挡在了离岸交易的门外。你让人家怎么练手？怎么积累经验？怎么跟花旗、摩根大通这些老牌玩家同台竞技？

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听着高大上，说白了就是在境外市场买卖人民币。但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全是坑。

第一个坑：两个市场，两套价格。 在岸人民币（CNY）和离岸人民币（CNH）是两个不同的市场，汇率不完全一样。在岸有管制，离岸更自由。你要同时玩两个市场，得搞清楚两套定价逻辑、两套流动性格局。

第二个坑：对手全是“老狐狸”。 离岸外汇市场的主要玩家是摩根大通、花旗、汇丰这些国际大行，人家玩外汇交易的时候，中国很多银行还没出生。你要跟他们做对手盘，报价能力、风控能力、应急能力，缺一样都玩不转。

第三个坑：流动性说没就没。 离岸市场没有央行兜底，流动性全靠市场自己调节。遇到风吹草动，流动性可能瞬间蒸发。2020年3月全球金融市场熔断那会儿，离岸人民币流动性就出现过极度紧张。

第四个坑：监管套利的诱惑。 在岸和离岸汇率不一样、利率不一样，中间就存在套利空间。怎么防止有人利用两个市场的价差搞事情？这是监管最头疼的问题。

正因为这些坑，过去中资银行参与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主要是通过海外分行或者自贸区分账核算单元（FT账户）“曲线救国”。总行层面直接下场？想都别想。

但现在，央行说：可以了，你们六个上。

为什么是这六家？一个一个拆

工行、农行、中行、建行、交行、中信——这份名单看起来像是“五大行加一个”，但仔细一琢磨，每个都有不可替代的理由。

中国银行：离岸人民币的“老司机”

如果说有一家银行最该出现在这份名单上，那就是中行。

中行是全球化程度最高的中资银行，没有之一。在香港，中银香港是金管局指定的人民币债券回购做市商。在新加坡、韩国、中国台湾等地，中行早就在开展人民币做市报价和人民币期货业务。在债券通“北向通”回购业务中，中行是首批入选的做市商。

换句话说，中行在离岸人民币市场的“地盘”已经铺开了。给他一张总行层面的“直通票”，他立马就能把海外分行的经验和总行的资源捏到一块。

工商银行：全球网点最多的“地面部队”

工行的优势在于“铺得开”。工行新加坡分行已经搞定了新元兑人民币外汇期货直接交易；工银欧洲巴黎分行给法资金融机构发了4亿元离岸人民币贷款，还顺手做了人民币兑美元交叉货币互换。

工行的逻辑很简单：你在全球有多少网点，就能接触多少客户，就能做多少交易。离岸外汇交易这事儿，说到底是个流量生意。

建设银行：FT账户的“先行者”

建行在FT账户（自由贸易账户）这块走得比较早。建行香港分行很早就帮大陆企业做人民币跨境结算的“通道业务”。建行（亚洲）是金管局指定的人民币债券回购做市商之一。

FT账户是连接在岸和离岸的“桥梁”，建行在这座桥上已经走了好几年，路熟。

交通银行：FT账户的“全能选手”

交行在FT账户上的布局更猛。它是全市场唯一一家能为境外及自贸区投资者提供跨境外汇交易同步交收代理服务的外币结算银行。交行的跨境账户体系覆盖了境内账户、NRA账户、FT账户、OSA离岸账户、创新离岸人民币账户——五个类型，一个不落。

截至2025年三季度，交行在上海地区的国际收支和跨境人民币收付量分别达到2156亿美元和13183亿元。数字摆在这儿，实力不用多吹。

农业银行：低调的“跨境实干派”

农行在这六家里头可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但人家在跨境业务上没闲着。农行香港分行积极参与了金管局的“人民币业务资金安排”，给在港企业提供离岸人民币融资。农行广东省分行在跨境金融服务中心搞了新型离岸国际贸易、数字货币桥跨境支付等一堆“首单”业务。

农行强在哪儿？强在覆盖——县域网点最多，中小企业客户最多。离岸人民币交易不只是大机构的游戏，中小企业也有汇率避险的需求。农行进来，能把服务触角往下沉。

中信银行：名单里的“异类”

五大行之外唯一入选的，是中信银行。

中信凭什么？凭它是股份制银行里跨境业务做得最野的那个。中信银行深圳分行早就上线了FT账户体系，通过离岸市场做存款和外汇资金交易的组合业务。中信银行（国际）是香港金管局认可的离岸人民币债券回购做市商。中信银行的“信外汇+”体系和CIPS（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已经服务了近万家企业。

把中信放进名单，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不是“五大行的内部派对”，而是看实力、看积累。谁在跨境业务上真有料，谁就能上车。

这步棋到底要干什么？

潘功胜的原话是：“为推动外汇市场双向开放，促进在岸和离岸市场融合，助力上海打造人民币资产全球配置中心和风险管理中心。”

翻译一下：

第一，把在岸和离岸的“墙”拆掉一点。 过去在岸是“在岸的玩法”，离岸是“离岸的玩法”，两个市场各玩各的。现在让六家银行同时玩两个市场，相当于在墙上开了六个窗口——信息能流通了，价格能传导了，套利空间能缩小了。

第二，让中资银行“练手”。 离岸外汇交易这块蛋糕很大，但过去中资银行只能看不能吃。现在给你入场券，能不能跟外资大行掰手腕，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第三，给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加码”。 上海要打造人民币资产全球配置中心，光有在岸市场不够，还得有离岸市场的配套。六家银行同时玩两个市场，正好把上海推成在岸和离岸的交汇点。

试点刚宣布，工行和中行已经通过外汇交易中心平台与多家境外机构完成了首批交易，品种包括即期、远期、掉期，货币对涵盖离岸人民币对美元、欧元、日元、港币。

速度之快，说明这六家银行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央行一句话。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潘功胜说得很明确：“将根据试点情况，进一步推动离岸人民币外汇交易市场发展。”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这只是开始。

第一批六家，第二批可能就变成十六家。第一批只在上海自贸区，第二批可能就扩到其他自贸区。第一批只做外汇交易，第二批可能就加上衍生品。

更重要的是，这步棋的真正意图不在于“让六家银行赚钱”，而在于打通在岸和离岸的经络。当越来越多的中资银行能同时玩转两个市场，人民币的定价权就不会再被外资大行一手掌控。

说到底，这是一场关于人民币“定价权”的暗战。你全球交易量排第五有什么用？定价权不在自己手里，那还是给别人打工。

六家银行拿到的不只是一张交易牌照，而是一张争夺人民币定价权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