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原产欧洲中南部、中亚及西亚地区的入侵植物“大号蒲公英”长喙婆罗门参，最近频繁出现在北京的郊野与公园，引发市民关注。据相关资料，京津冀地区构成入侵的外来植物共有82种，常见的圆叶牵牛、苘麻、月见草其实都是入侵植物。它们怎么来的？会有哪些影响？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带着这些问题，记者与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著名植物学家刘全儒一起，认识入侵植物，并学习与入侵植物的相处之道。

怎么来的？

“植物入侵”与人类活动相关

“现在还不好确定长喙婆罗门参具体怎么入侵的，但从它的发展轨迹看，我国最早是在大连发现的，大连有港口，所以怀疑是通过交通运输夹带进来的。”刘全儒解释，入侵植物与人类活动密切相关，有些是无意识引入，而有些最初是有意识引入。

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生物园，可以看作是一个小型生态系统，这里的入侵植物在北京市内都能见到，它们有些因科研和教学需求被少量保留，有些则是纯正“野蛮生长”。

刘全儒蹲在生物园一处草丛边，指着一种看起来很常见的“野菜”说：“像不像苋菜？这是长芒苋，它旁边那棵是绿穗苋，都是入侵植物。我国一共发现了20种苋属植物，其中只有3种是本地种。” 苋属植物属于伴人植物，它只出现在人类活动区域。长芒苋原产北美，随着棉花、大豆、粮食及家禽饲料的贩运被带到各国。1985年，我国在北京市丰台区一个村庄路边首次发现长芒苋。它现在已经发展成影响严重的入侵植物，容易和农作物一起被收割，混在农产品中远距离传播。

继续往前走，刘全儒开始用手拔除一种缠绕草本植物，“这是圆叶牵牛的幼苗，还没开花，也是入侵植物”。

这种随处可见、开粉紫白等各色花朵、俗称“喇叭花”的植物，原产中美洲，在100多年前作为观赏植物有意引入我国。圆叶牵牛具备很强的环境适应性，所以扩散速度极快，迅速逃逸到野外环境中，已经遍布大江南北。“我们老师、学生，见到了就拔，但是拔不完，长得特别快。”刘全儒一边拔除一边说，圆叶牵牛会侵占周围本地植物的生存空间。

接着往生物园深处探寻，路边一种约1米高的月见草，原产北美，最早也是作为观赏植物引进，早已“逸生”（从栽培转变为野生状态）成为入侵植物。月见草喜欢在夜间开花，芳香怡人，因此有“夜来香”的别名。

刘全儒随手碰了碰草丛中几棵还很娇小的大叶野草，“苘麻，最早从印度传进来的，已经上千年了。”公众很熟悉它长大以后的样子，因果实形似磨盘，成熟后果实发黑，老一辈又叫它“磨盘草”“黑馒头”。苘麻经济价值和药用价值广泛，最早记载见于《诗经》《周礼》。现在，早就“逸生”遍布除青藏高原外我国大部分地区。

有何影响？

路边“野菜”可能是“恶性杂草”

生物园一处墙角裂缝，顽强生长着一棵宽大叶片植物。“这是美洲商陆，原产北美，有毒，千万别当野菜吃。”1935年，杭州就采集到美洲商陆标本。此后它作为景观植物引种到各地，其种子通过食果动物特别是鸟类散布。“几乎每年都能看到误食美洲商陆中毒的新闻，前几天有重庆的医生联系我，有两个患者因误食中毒进ICU抢救。”

接着前行，刘全儒指着土地里一种其貌不扬的绿色植物说：“豚草，北京市民应该很熟悉了，它的花粉是过敏原。”豚草原产自美国西南部和墨西哥北部的沙漠地区。“据说二战时期，豚草的种子混在军马料里被带入日本。20世纪30年代，从日本传入我国东北三省。还有一种说法是在与苏联的经济交往中传入东北的，总之都是无意识地引入。目前除了南极洲，其他洲都发现了豚草。”

豚草种子繁殖力和存活力都极强，一棵植株一年可产生6000多粒种子，个别庞大的植株一年种子量最高可达3万粒。而且豚草种子具有明显的休眠性，部分种子在土壤中埋藏40年依然能萌发。现在豚草已经成为恶性杂草。一棵豚草植株一年可产生1亿到30亿粒花粉，在干燥的天气里，花粉最远可以传播10多千米远。

在生物园一块种植了小麦的试验田里，学生们有意保留了几株豚草。“这是为了研究豚草对小麦的影响。”正说着，刘全儒又低头在试验田隔壁的草丛中寻找另一种入侵植物。“哎，找到了，你看这几棵叫‘节节麦’，也是一种入侵物种。不知道什么时间进我们园子里来的，作为研究对象保留了一些。”

节节麦和小麦很像，但已经发展成世界性恶性杂草，一旦混入麦田，人工辨认和清除难度大，影响小麦产量。

继续往生物园深处走，在一处栅栏门，刘全儒停下脚步，指着门上爬满的藤本植物介绍：“这叫鸡矢藤，属于国内入侵植物。”和前面提到的从其他国家进入我国的入侵植物不太一样，这种入侵植物的原产地是我国，从我国的一些地方侵入到其他原来不生存该植物的地方。由于全球变暖，鸡矢藤这种原本在南方生存的植物，开始在北京蔓延开来。这种植物同样繁殖能力极强，会覆盖低矮灌木、攀缘高大乔木，造成被攀附的植物光照不足。“对园林绿化植物是一种威胁。”

如何应对？

带着平常心科学防控入侵

63岁的刘全儒，跟动植物打了几十年交道，对生物园里的生态状况了如指掌。他一路走、一路说、一路用手拔除入侵植物。采访过程中，仅在生物园就发现了十几种入侵植物，除了上述几种，还有三叶鬼针草、刺萼龙葵、小叶大戟、乌蔹莓等。

刘全儒分享清除技巧：“要注意在入侵植物开花前拔除。开花以后再去拔除，就要留意把种子也收集起来处理掉，不然可能加速入侵。”

尽管入侵植物随处可见，但他认为不用恐慌，带着平常心科学防控。“入侵植物出现，一是因为本地植物受到了破坏，二是因为人类活动带来了引入条件。可以说，只要有人类活动，只要全球化继续发展，就一定会产生入侵植物。”

入侵植物发展有四个阶段，可以简单定义为——引进、归化、潜伏、爆发。“每个阶段的概率其实都不高。”刘全儒说，这次引发关注的长喙婆罗门参首次在北京被发现是2012年，一直到2025年，它才遇到了适合的客观条件迎来“爆发”，被市民注意到。

2022年发表的《京津冀外来入侵植物》中，刘全儒和其他专家记录了对京津冀地区构成入侵的外来植物20科48属82种。当时，按照入侵性高低，将长喙婆罗门参列为“入侵三级”。“如果按照这两年的状态，恐怕就要上调到‘入侵二级’了。”

入侵植物可以防控，而且有成功的范例，比如“入侵一级”三裂叶豚草。这种普通豚草的“堂兄弟”，比普通豚草更粗更高，最高可达3米。其花粉中含有水溶性蛋白，与人接触后迅速释放，引起剧烈过敏反应，而且容易复发、逐年加重。三裂叶豚草也被许多国家列为重点检疫对象。

近年来，北京市园林、农业部门对三裂叶豚草等入侵植物加强防控，已经取得较好效果。因为宣传得力，公众也对三裂叶豚草有所了解。“去年夏季，石景山一所中学的师生发现了三裂叶豚草，通过相关老师找到我，经确认后进行了有效清除。”

这件事，被刘全儒看作科学防控的典型案例，他认为，对普通市民来说，首先是了解相关知识，如果发现比较严重的入侵植物，尽自己所能拔除。“如果无法拔除，就联系园林、农业部门进行处理。”

（北京日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