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谈起妙玉,要么惊叹她“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的茶艺与诗才,要么揣摩她对宝玉那份欲说还休的微妙情愫。
然而,在这些风雅标签之下,藏着一个更值得深思的问题:一个父母双亡、师父去世、身拥巨富的年轻尼姑,凭什么能在乱世中全身而退,不仅保住全部家产,还在任何地方都活得有尊严、有体面?
反观柳湘莲——同样是仕宦之后,同样守着家业,还有一帮江湖朋友,最后却落得一贫如洗、家业败光,靠串戏维生。
两相对比,妙玉这个“弱女子”的生存能力,堪称惊人。她究竟做对了什么?柳湘莲又做错了什么?
先看妙玉。
书中交代,她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自幼多病,买了许多替身出家皆不中用,最终亲自入了空门。父母俱已亡故,身边只有两个老嬷嬷、一个小丫头服侍。
她“文墨也极通,经文也不用学了”,模样又好,手中握有巨额财产——从她日后的茶具便可窥见一斑:成窑五彩小盖钟、𤫫瓟斝、杏犀䀉,件件价值连城。
再看柳湘莲。
书中说他“原是世家子弟,读书不成,父母早丧,素性豪爽,不拘细事”。他酷好耍枪舞剑,赌博吃酒,以至眠花卧柳,吹笛弹筝,无所不为。柳家虽不算顶尖,却也有一份基业。他交游甚广,与赖尚荣、宝玉等人相好,与贾珍和贾琏也是朋友。
两人都是父母早亡,都有一份家产,都是“不合时宜”之人。但结局天差地别:妙玉带着财产安稳寄居贾府,保持孤傲姿态,连贾府人也不敢给她脸色;柳湘莲却家业败光,流落江湖,靠串戏养活自己。
区别在哪里?
妙玉从苏州来到京城,不是漫无目的。她因“不合时宜,权势不容”,被迫离开故地。
但她没有像其他赶脚僧一样,随便寄居某个庙里,而是以研究有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的名义来到京城,住在西门外牟尼院。
由于千里奔波,来到京城后又无依无靠,妙玉的师傅就病死了。
此时的妙玉是四面楚歌,老家苏州回不去,在京城住着又没有长期落脚的寺庙,大批的财产还要看顾,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强取豪夺。
石呆子因为几把扇子,落得被抄家,自己下狱,估计只有死路一条。妙玉这个17岁带发修行的小尼姑是前进不得、后退不得,左右为难。
不过这难不倒妙玉。大家都知道,她师傅“极精演先天神数”,师傅圆寂,妙玉表示,“本欲扶灵回乡”,但是“她师父临寂遗言,说他‘衣食起居不宜回乡,在此静居,后来自有你的结果”。
因为师傅的遗言,妙玉名正言顺地住在牟尼院,没有回乡。
第二年,贾府大观园修建完工,建了一座寺庙栊翠庵,需要12个小尼姑,一个主持尼姑。因为这是给元妃省亲的别院,所以需要年轻的女尼。
林之孝家的负责此事。也不知道林之孝家的从哪里知道了妙玉。妙玉刚好18岁,“文墨也极通,经文也不用学了,模样儿又极好”,正好符合贾府的条件。
林之孝家的去请,妙玉不同意。她说: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
按理说,去荣国公府是妙玉最好的出路,她可以当住持,还有荣国府的庇护。她的巨额财产放进栊翠庵,等于进了保险箱,只要贾府不倒,她定然会安稳度日。
然而,她却拒绝了!
正因为妙玉拒绝,林之孝家的更坚信她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于是极力向王夫人推荐妙玉。
王夫人道:“他既是官宦小姐,自然骄傲些,就下个帖子请他何妨。”林之孝家的答应了出去,命书启相公写请帖去请妙玉。次日遣人备车轿去接等后话。
从上文可见,妙玉不像贾雨村是上赶着进林家给黛玉当老师。妙玉不是求着进贾府,而是贾府下帖子请她,并且带着马车和轿子,恭恭敬敬地将妙玉请进荣国府。这样一来,就抬高了妙玉的身价,确立了“客卿”身份,而非“投靠”身份。从此她在贾府既不卑不亢,又有了合法庇护。
这是妙玉第一个清醒之处,选好靠山,却不投靠,而是等着对方两顾茅庐,恭恭敬敬请进去。
妙玉还有两个清醒之处,请看以后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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