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3月28日,葡萄牙波尔蒂芒,法国车手瓦伦丁·德比斯驾驶53号张雪机车820RR-RS赛车在比赛中领跑 图据视觉中国
红星新闻记者 张杨 主编 邵洲波
编辑 张寻 审核 冯玲玲
近日,随着法国车手瓦伦丁·德比斯驾驶重庆张雪机车工业有限公司的820RR-RS赛车,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葡萄牙站SSP组别比赛中连夺两回合冠军,打破了杜卡迪、雅马哈等国际品牌对该项赛事中量级组别长达30多年的垄断,张雪机车及其创始人张雪的励志传奇经历,不仅点燃摩托车爱好者的激情,也引发公众广泛关注。
3月31日,红星新闻记者专访张雪的妻子陈女士,她的网名叫“星姐0543”,平时也被很多人和网友叫作“星姐”。她向记者讲述了张雪的创业经历,以及二人相知成家互相扶持,几乎“从零开始”一路走来的艰辛与不易。
▲“星姐”接受红星新闻记者采访张杨 摄
“星姐”说,为了做赛车手,张雪曾经不停地寻找机会,希望能够参赛并获奖。后来,为了家庭和生活,他含泪放弃做赛车手的梦想,走到幕后开始潜心机车研发,然后夫妻俩一起走上创业之路……在采访中,她感触地说:“我们两人的故事可以写一本书。”
对于这次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夺冠,她说,当初得知我们的摩托车可以参赛,我们就觉得很牛了。如果还能获奖,那就更是锦上添花。对此,她毫不掩饰对丈夫的欣赏,“我觉得他很牛”。
从同学到患难夫妻
他做修理工,她在附近做兼职帮忙
“星姐”介绍,她和丈夫张雪都是湖南怀化市麻阳县人,既是老乡也是同学,当初自己也没想到后来会成为共患难的夫妻。
“星姐”说,两人后来耍朋友的时候,没有想过以后会怎么样。20岁那年,她带着张雪回家见家长,宣布了两人的恋情。后来的事情也水到渠成,双方家长见面后二人订婚。
▲2011年,张雪与“星姐”结婚 受访者供图
“星姐”还给红星新闻记者讲了一个细节。她说,自己的爸爸当时还放了“通天礼炮”,要告知天地——意思是女儿的终身已经被人定了。她说,自己是个比较传统的人,谈了朋友就“从一而终”。后来还有亲戚想给自己介绍对象,我就说我有男朋友了。
张雪在麻阳县城当摩托车修理工,“星姐”就选择在修车铺附近做兼职,方便给他帮忙。
她说,那时候,张雪的梦想是当一名赛车手,渴望参加比赛拿冠军,周末时,他在训练场地里一圈又一圈地不停练习,后来还多次参加车队训练,希望能参赛获得好名次但都落空。
2011年,二人领取了结婚证,不久后在湖南怀化举行了婚礼,正式成立了一个小家庭,彼时二人都才24岁。如今,他们已携手走过15年,育有一子一女。
“星姐”向记者形容,那些年,张雪家算是“一穷二白”。由于张雪父母早年离婚,张雪和妹妹寄宿在伯伯家。兄妹俩在伯伯家旁边建了一间屋居住,屋外有一个火炉供平时做饭,屋里只有简单的床和凳子。
面对张雪的家境,她还是毅然决定跟着他一起扛起这个家。
当赛车手是他的梦想
为了家庭和生活,他哭着去工厂上班
回想起张雪早年被湖南卫视记者采访一事,“星姐”至今感到心疼。
她说,当时张雪回家后只说记者要来采访他。自己看了报道视频才知道,是他追了记者100公里,“赖着”让记者来采访他的,“当时我哭得稀里哗啦,心里很难受,很心酸,很心疼”。视频中,张雪冒雨在田里骑着摩托冲田坎,全身是泥,一次次冲,一次次没成功……
▲年轻时的张雪张杨 摄
“星姐”向红星新闻记者介绍,那些年张雪虽然很节约,但家里每天都要开销,油钱、房租、生活等都要开支。赛车没赛出好成绩,为了家庭和生活,张雪2009年前往浙江阿波罗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浙江阿波罗运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工厂上班,自己则回麻阳老家小学去当老师代课。
她说,为了能去阿波罗工厂上班,张雪曾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给老板,介绍自己的摩托车多厉害,对摩托车技术有多了解,还指出阿波罗的产品有哪些不足。老板看了后就招他入职,每月给几千元工资。“当时是他哭着去的,自己去上班了,就给自己的赛车梦画上了句号,没有机会再去赛车了”。
进厂后很长一段时间,张雪情绪很低落。“星姐”说,自己打电话过去,他也不回不理,甚至不知道他在干吗。为此,她很生气,张雪知道后连夜坐火车回到怀化,才告诉她这段时间状态不好。得到她的原谅后,才又回厂安心上班。
不过,为了给丈夫有个念想,“星姐”一直保存着张雪当年接受湖南卫视采访时穿的赛车服盾牌标志,“这是他曾经经历过的,曾经陪伴过的东西。”
他的技术是实力派
但说话很直易得罪人,外号“张三疯”
从2009年到2013年,张雪在阿波罗的摩托车工厂上班4年。“星姐”向红星新闻记者介绍,这段时间,张雪熟悉了产品的研发和生产流程,这为他在摩托车制造上奠定了基础。虽然工作中他有各种毛病,但他对产品的执着和质量的把控,大家有目共睹。所以,老板去哪看产品都带着他去,心里有数。
后来,为了解决夫妻两地分居的问题,老板安排她也到厂里采购部上班,让张雪安心搞研发。
▲张雪在阿波罗工厂里试车 受访者供图
“星姐”说,在工厂里,张雪说话直,容易得罪人,“你有能力我服你,没有能力‘怼死你’”。为此,同事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张三疯”,就是工作起来很卖命的意思。她回忆,有一次,老板想做一个产品,小组两个月没做出来,他给老板说7天就能做出。
2011年,“星姐”怀孕后,家里急需用钱,张雪和老板商量买下了工厂里的库存车,花业余时间修好后挂在网上销售贴补家用,“那时候,他才挣了点钱”。
那段日子,对他们来说是一段辛苦的岁月。2012年,张雪父亲确诊患癌,他们又和妹妹商量在怀化老家修了一间房,便于照顾父亲。遗憾的是,父亲几个月后就因病去世。
带着两万积蓄造机车
从产品设计、代工组装到投入生产
2013年,为了自己的赛车梦,张雪再次“出山”,为了造出自己梦想的摩托车。
当年1月,张雪带着2万元积蓄来到重庆创业造机车,由他出产品设计,然后寻找加工厂代工组装。考虑到机场出差方便,上下班也近,他在空港新城附近租了房子。
两个月后,“星姐”也来到了重庆与丈夫汇合。她向红星新闻记者比划着当时自己来重庆的样子,面前挂着10个月大的孩子,后面背着背包,两只手还提着两袋东西。
到重庆后,“星姐”操持家务带娃,平时兼管网店。她说,在网上看到一些老板的创业故事,为了节约去市场买收尾的菜,很多人不相信,但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因为这些经历,直到现在她和张雪对生活的物质需求都不高,“家里有饭吃就行”。她经常开玩笑说,“我们物质要求不高,但我们精神很富有”。
为了自己的梦想,张雪到处找加工厂给自己生产摩托车。陈女士介绍,每个数据都在他的脑子里面。他出图纸让厂家按照他的想法生产。最早一款车,通过购买零部件进行组装卖了50台,由于缺少资金,配件只能10套、10套地拿,一批次只生产10辆,但产品很快就被人模仿。
后来,他们打算开模申请专利需投入30万元,对夫妻俩来说这是很大的一笔资金,不得不四处向亲友借钱。两人也想好了,“我们都年轻,如果亏了,哪怕一年还3万我们用10年也还完了”。
▲3月30日,重庆两江新区的张雪机车工厂 图据视觉中国
“星姐”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张雪其实是自尊心非常强的人,但他在做造摩托车时,可以对很多人说好话,甚至嬉皮笑脸。
对于借钱,她说,“愿意帮助我,我很感恩,我也很感谢。借朋友的钱,我们承诺有利息,只要你答应了,我都认。你忘记的事情我也会记在那里,我该怎么还,我会还回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年,2018年张雪与人合伙创立的“凯越机车”正式投入生产,家里的日子开始好过了。
那个少年沉稳了
张雪机车不比国外差,夺冠是锦上添花
凯越机车投产后,经常参加全国各种摩托车比赛,渐渐步入正轨。但后来,张雪与几名合伙人在企业发展方向上产生分歧。
“星姐”向红星新闻记者表示,自己还劝过张雪,希望大家一起做成百年企业,有话好好说。但是劝不住,双方只有按照自己的步子走。“我只有尊重他的决定,让他完完全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做”。
▲3月31日,张雪接受媒体采访 张杨 摄
2024年4月,张雪离开凯越机车创立“张雪机车工业有限公司”,自己研发机车发动机,组装机车销售。不过,因为对摩托车的热爱,他即使不在凯越了,对方每次参加活动得名次,他依然很高兴。“星姐”说,虽然他们之间意见不合,但圈子还是存在的。
▲3月30日,重庆两江新区的张雪机车工厂内,张雪接受媒体采访 图据视觉中国
一路风雨坎坷走来,“星姐”说,20年来,张雪变了很多很多,沉稳了很多,也老了许多。她感慨道,当年的那个少年现在也变成了“油腻”的张老板。
对于张雪机车这次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葡萄牙站参赛,她说,当你做的产品到了世界的舞台上,去展现自己,都已经很棒了。比赛拿到了冠军,那是锦上添花的事情。这次夺冠,也证明了张雪机车不比国外的产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