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2026年2月17日,农历除夕的凌晨,当大多数中国人正准备迎接新年时,意大利利维尼奥的雪上公园正被狂风和大雪笼罩。 中国选手谷爱凌站在自由式滑雪女子大跳台的出发台上,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参加这个项目的正式比赛。 一个多小时前,比赛因恶劣天气被迫推迟,现场的风大到能把人吹歪。 最终,她以179.00分的总分摘下银牌,与冠军加拿大选手梅甘·奥尔德姆的差距仅为1.75分。 这枚奖牌让她以五枚冬奥奖牌的成绩,成为自由式滑雪项目的历史第一人。
但围绕这枚银牌的故事,远比分数本身复杂得多。 网络上充斥着“裁判压分”的质疑声,而谷爱凌本人则在赛后直言不讳地批评赛程安排“不公平”。 她是本届冬奥会唯一身兼坡面障碍技巧、大跳台、U型场地技巧三个项目的女子运动员,而大跳台决赛的时间与她主项U型池的关键训练完全撞车。 更少人知道的是,站上这个跳台前的13个月,她刚刚从一场可能终结职业生涯的严重重伤中挣扎着爬起——脑震荡伴随颅内出血、休克五分钟、锁骨两次骨折。 这枚在除夕夜收获的银牌,其重量远远超出了179.00这个数字。
决赛在米兰当地时间2月16日晚上进行,但由于利维尼奥赛场的强降雪和狂风,原定开始时间被两度推迟,最终晚了1小时15分钟。 瑞士名将玛蒂尔德·格雷莫德因伤退赛,使得决赛只有10名选手登场。 比赛规则是三轮跳跃中,选手必须分别完成A类和B类两类动作,每类取最高分相加得出总分。
谷爱凌在倒数第二位出场。 第一跳,她选择了A类动作,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右转1440度,空中姿态舒展,落地稳健。 裁判给出了90.00分的高分。 这一跳结束后,她与意大利选手弗洛拉·塔巴内利并列第三,排在奥地利选手拉拉·沃尔夫和加拿大选手梅甘·奥尔德姆之后。
第二跳成为了比赛的转折点。 谷爱凌尝试了B类动作左转1260度。 这一次,她在空中抓板时出现瑕疵,落地时也未能完全站稳,出现了小幅失稳。 裁判只给出了61.25分。 这个分数让她的总排名一下子滑落到了第七位,争夺奖牌的形势瞬间变得严峻起来。 现场的气氛明显紧绷。
决定性的第三跳,谷爱凌顶住了巨大压力。 她再次挑战B类动作左转1260度。 这一跳完成得干净利落,落地后的她露出了笑容,显然对自己非常满意。 裁判回报了89.00分。 凭借第一跳的90.00分和第三跳的89.00分,她的总分锁定在179.00分。
随后出场的意大利选手塔巴内利在第三跳完成了惊艳的A类动作1620度,拿到了全场最高的94.25分。 但由于她B类动作的84.00分,总分计算为178.25分,以0.75分之差排在谷爱凌之后,获得铜牌。 冠军则属于加拿大选手梅甘·奥尔德姆,她凭借前两跳的91.75分和89.00分,以180.75分夺冠。 另一名中国选手刘梦婷在第一跳失误仅得43分的情况下,第二跳顶住压力拿到90分,第三跳得到76分,最终以166分获得第七名。
比赛结果尘埃落定,但争议随即在网络上发酵。 许多观看比赛的观众和体育博主提出了质疑,认为谷爱凌在第三跳的得分可能被裁判“压分”了。 有观点指出,她第三跳的1260动作完成度很高,落地也很稳,89.00分似乎低于预期。 相比之下,冠军和季军都尝试了更高难度的1620动作,而谷爱凌没有挑战这一难度。 但前三名的分数咬得极紧,彼此差距都在两分之内,这本身就说明了竞争的激烈和顶级选手之间水平的毫厘之差。
自由式滑雪大跳台的评分是一个综合体系,裁判会根据动作难度、空中姿态、动作幅度、抓板质量和落地稳定性等多个维度进行打分。 高难度动作固然有分数上限高的优势,但一旦完成度出现瑕疵,扣分也会很严厉。 谷爱凌在第二跳的失误就是因为抓板不理想和落地不稳,导致分数大幅下滑。 她的两枚银牌分差都极小,坡面障碍技巧输给格雷莫德0.38分,大跳台输给奥尔德姆1.75分。 这种“惜败”在打分项目中并不罕见,但也最容易引发关于裁判尺度是否统一的讨论。
更大的争议点不在赛场内,而在赛程表上。 谷爱凌是近两届冬奥会中,唯一一位同时参加自由式滑雪三个项目(坡面障碍技巧、大跳台、U型场地技巧)的女子运动员。 但这份勇敢的挑战,却让她在米兰遭遇了实实在在的“惩罚”。
问题的核心在于时间冲突。 根据赛程,自由式滑雪女子大跳台决赛的时间,与女子U型场地技巧项目的首个官方训练日完全重合。 U型池是谷爱凌的绝对主项,也是她本届冬奥会夺金希望最大的项目。 按照安排,U型池选手在资格赛前共有三次、每次三小时的公开训练。 由于大跳台决赛的冲突,谷爱凌如果晋级决赛,就将被迫损失整整一次、三小时的U型池训练机会。
这意味着她的竞争对手们可以有三天时间适应场地、调整状态,而她只有两天。 在冬奥会这样的顶级赛场,少一次关键训练的影响可能是巨大的。 谷爱凌在晋级大跳台决赛后公开表达了对这一安排的不满。 她直言这“真的很不公平”,并形容U型池和大跳台是“完全不同的运动”,就像“短跑和马拉松”。
她并不是没有尝试沟通解决。 她曾询问国际雪联,是否可以调整日程,或者能否让她和单板滑雪的U型池运动员一起训练,哪怕额外挤出一小时的训练时间。 但得到的回复都是简单而直接的“不行”和“这不可能”。 国际雪联传播总监布鲁诺·萨西后来回应称,制定奥运赛程是复杂的过程,对于参加多个项目的选手来说,时间冲突有时难以避免。 但他也强调,本次冬奥会安排的训练次数(三次)已经比通常世界杯的两次要多了。
谷爱凌对此感到失望。 她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对这次的决定感到失望,因为它似乎违背了奥运精神。 作为唯一挑战全部三个项目的女性,我不应该因此受到‘惩罚’。 这是一个完全可以避免的问题。 ”这让人想起四年前的北京冬奥会,她因为三项比赛日程过于紧凑,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被拍到在比赛间隙啃韭菜盒子。 这一次,她连训练的时间都被挤占了。
站在米兰的跳台上,对谷爱凌而言,需要克服的远不止对手和天气。 她需要战胜的是过去13个月里,那场几乎将她击垮的严重伤病阴影。 2025年1月,在美国阿斯本进行训练时,谷爱凌遭遇了一次毁灭性的摔伤。 她后脑重重撞击冰面,导致当场休克约五分钟,并伴有癫痫样抽搐。 经诊断,她患有急性颅内出血和重度脑震荡,同时锁骨也骨折了。
母亲谷燕回忆当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称这是女儿“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受伤”。 医生甚至一度不确定她能否醒过来。 谷爱凌自己在后来的采访中含泪提到,她当时想起了传奇滑雪运动员萨拉·伯克——那位在2003年(谷爱凌出生那年)因滑雪事故去世的选手。 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这次脑震荡造成了永久性的神经损伤。 谷爱凌坦言,直到现在,她每天都能感受到它的后遗症,比如偶尔的眩晕和注意力难以集中。 这对于需要在高速运动中精准控制身体、完成复杂空中动作的自由式滑雪来说,是极其危险的。 任何瞬间的失神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失误。
雪上加霜的是,她的锁骨伤势出现了反复。 2025年3月,她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了左肩锁骨骨折的X光片,显示同一位置此前已经断过一次,新形成的骨痂清晰可见,像两座小山隆起。 医生警告她,骨头正在愈合但尚未完全长好,如果短期内再摔,很可能前功尽弃,一切从头开始。 这迫使她退出了2025年哈尔滨亚洲冬季运动会。
康复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 谷爱凌每天需要投入长达十小时进行物理治疗和专项康复训练,包括神经功能恢复、平衡感训练和肌肉力量重建。 锁骨骨折需要静养10-12周,但为了追赶赛季,她不得不冒险提前重返训练场。 心理层面的重建同样艰难。 外界的质疑声一度让她陷入“全世界不会原谅我了”的绝望,她甚至断网两三个月来隔绝社交媒体。 为了管理情绪,她甚至采用了一种独特的方法:定好闹钟,允许自己哭五分钟来宣泄压力,时间一到就强制回归冷静。
从2025年1月重伤,到2026年2月站在米兰冬奥会的赛场,这13个月是一场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战役。 直到2026年1月,在世界杯瑞士莱克斯站,她才强势复出夺冠,击败了老对手格雷莫德,重新找回了比赛信心。 但伤病的影响是永久的,她必须学会与这些后遗症共存,并在训练中付出更多来弥补身体状态的波动。
尽管久疏战阵且面临诸多不利条件,谷爱凌在米兰的这枚大跳台银牌,让她创造了一项新的历史纪录。 这是她个人职业生涯的第五枚冬奥会奖牌。 此前在北京冬奥会,她获得了大跳台金牌、U型场地技巧金牌和坡面障碍技巧银牌。 加上本届冬奥会已经获得的两枚银牌(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她以五枚奖牌的总数,成为自由式滑雪项目历史上获得冬奥奖牌最多的女子运动员。
这一成就超越了众多传奇选手。 自由式滑雪公园赛项目(包括坡面障碍技巧、U型场地技巧、大跳台等)竞争异常激烈,高手辈出。 能够在一届奥运会上夺得多个项目的奖牌已属罕见,而像谷爱凌这样在两届奥运会上横跨三个不同项目,累计摘取五枚奖牌,更是前所未有。 她不仅是第一个在一届冬奥会(北京)夺得一个以上项目金牌的自由式滑雪公园赛选手,也是第一个在同一届冬奥会夺得三个不同项目奖牌的选手。
这些奖牌背后,是她20个世界杯冠军的深厚底蕴,其中15个来自她的主项U型场地技巧。 即便将大跳台视为她的“第二副项”,且四年没有系统参加国际比赛,她依然能在冬奥会的最高舞台上站上领奖台。 这枚在除夕夜收获的银牌,或许不是她最想要的颜色,但它所代表的坚韧、回归和超越,已经为她的运动生涯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赛后,她主动拥抱了冠军奥尔德姆,并向观众送上了新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