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翊鸣记得特别清楚,北京冬奥会领奖台上,金牌坠在脖子上的那一刻,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观众席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可他站在浪尖上,只觉得脚底发软。 “之前想的全是夺冠后要多兴奋,多疯狂庆祝,但真到了那一刻,反而懵了。 ”他回忆道。 回奥运村的路上,他盯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发呆,脑子里反复冒出一个问题:“明天起床后,我该干嘛? ”
这种空虚感在第二天晚上彻底爆发。 他拨通教练佐藤康弘的电话,张口第一句是:“教练,我好像不会滑雪了。 ”佐藤后来在采访中还原了这段对话:“他说之前活着就是为了金牌,可现在金牌到手了,突然找不到每天训练的意义。 ”那通电话打了两个小时,苏翊鸣说到最后声音发颤,佐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你先好好睡一觉。 ”
接下来三个月,苏翊鸣确实“睡”了过去——不是真的睡觉,而是某种精神上的停滞。 他拒绝所有商业活动,甚至不太碰雪板。 社交媒体上偶尔流出的照片里,他穿着宽松T恤,脸颊肉眼可见地圆了一圈。 网友截出对比图调侃:“冬奥冠军变隔壁撸串大叔。 ”佐藤教练提到那段日子时半开玩笑:“他去新西兰找我训练时,我差点没认出来。 摔跤了也不急,乐呵呵的,好像换个地方度假。 ”
但苏翊鸣自己坚决否认这是“堕落”。 “滑雪是高危运动,如果心里那团火灭了,硬逼自己训练只会出大事。 ”他反复强调,那一年半的休息是“主动选择”。 他每天花两小时做心理疏导,跟着营养师调整饮食,甚至重新看小时候参演的电影《智取威虎山》——“小栓子”在雪地里飞驰的镜头,让他想起最初爱上滑雪的纯粹。
佐藤康弘是个狠角色。 米兰冬奥会预赛第一跳,苏翊鸣内转1800动作失误,只拿到22分,排名瞬间跌到倒数。 镜头扫过等候区,佐藤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拍了拍弟子的肩膀:“你今天已经输了。 后面两跳,就当全部赌上去拼。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苏翊鸣一激灵。 他后来坦言:“那一刻我差点和他吵起来,但我知道,他是唯一敢这么刺激我的人。 ”
这对师徒的关系早就超越了常规教练和运动员。 佐藤曾公开说“会当苏翊鸣的教练直到死去”,苏翊鸣也回应“他是我百分之百信任的人”。 这种信任让佐藤敢说真话——哪怕真话难听。 北京冬奥后,他直接指出苏翊鸣“身材走样”,却也在后者迷茫时坚决挡掉外界的干扰:“给他时间,等他找回对雪板的感觉。 ”
如果你还觉得单板滑雪是“炫酷就好”,那可能低估了这个项目的残酷。 苏翊鸣给我看了一组数据:四年前北京冬奥,他靠内转1800度动作夺冠;今年米兰预赛,12名晋级选手里有9人完成了1980度(转体五周半)。 “以前1800是天花板,现在1980只是决赛入场券。 ”他耸耸肩,“我得不停追着自己的影子跑。 ”
2025年10月,他在瑞士训练场首次完成“背靠背1980”——一次滑行中连续两次转体五周半,创下吉尼斯世界纪录。 那天他没庆祝,反而坐在雪地里发呆:“动作是成了,但比赛时成功率能有多少? ”这种焦虑驱使他每天凌晨五点就到雪场,同一个动作反复跳三十次以上。 器材经理透露,苏翊鸣最近两个赛季用坏的雪板数量比过去四年还多,“他练1980时,雪板边缘经常撞出裂痕。 ”
米兰预赛的第三跳,他选择反脚内转1980这个高风险动作,正是因为“稳扎稳打肯定没戏”。 起跳前,他脑子里闪过特技演员成龙的一句话:“跳下去之前犹豫,基本就废了。 ”于是他干脆闭眼半秒,靠肌肉记忆腾空——转体时风声呼啸,他数到第五圈猛然展开身体,落地瞬间雪沫飞溅,看台瞬间炸锅。
体育过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