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下午三点,我揣着学生证、戴了副黑框眼镜,拎了个帆布包就进了城东养老服务中心——不是去探亲,是真去当一回“临时大学生志愿者”。这事得从社区群里一条招募通知说起:“招募高校学子参与认知友好实践”,底下配图是几位爷爷奶奶笑着打扑克的样子。我寻思着,与其光看别人写报道,不如自己坐到牌桌边摸两把红桃K,顺便看看什么叫“认知初筛”。
进门先被王阿姨拉住手:“哎哟这孩子气色真好!”她递来一杯温水,杯子还印着去年重阳节活动的logo。我没敢接太快,怕露馅儿——毕竟身份证上写着32岁,但今天我的名字叫小林,某大学社会工作专业大三生。登记表填完,工作人员发给我一张A4纸打印的任务单:协助组织扑克游戏;观察老人反应节奏;记录是否能准确说出牌面花色与数字;提醒喝水吃药时间……最后一行小字写着:“所有数据仅作初步筛查参考,请勿自行诊断。”
真正开打才发现,打牌哪是比谁出得快,是在考默契和耐心。张伯伯总把方块误认成梅花,李奶奶记不住刚出过的牌,却能把二十年前粮票换鸡蛋的价格说得清清楚楚。“您记得那时候一斤米多少钱?”我顺口问。“一角三分八!还得排队!”她眼睛一下亮起来,手指在桌上敲出节奏感十足的鼓点。那一刻我才明白,“记忆有断层”不等于“脑子不好使”,就像手机内存满了会卡顿,可拍照功能照样一流。
中场休息时,社工陈姐端来苹果切片,悄悄告诉我:“其实我们每季度都做一轮基础筛查,用的是改良版MMSE量表简化版,配合日常互动更准。”她说这话时不看笔记也不翻PPT,而是指着正在教两位老人叠千纸鹤的老周:“他以前是中学物理老师,现在有时连遥控器都不会按,但讲起牛顿定律还能画受力分析图。”
最让我意外的是刘叔。他一边洗牌一边哼《茉莉花》,唱到第三句突然停住,皱眉想词。我下意识掏出手机录音备忘——结果他摆摆手笑了:“别录啦,这段我自己也忘了,不过下周合唱团还要练呢!”那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饭该煮几颗青菜。原来所谓“早发现早干预”的起点,不在冷冰冰的数据里,在于有没有人愿意多听半分钟走调的歌,多等十秒钟迟疑的手势。
临走前我在意见本上写了句话:“建议加一副加大字号扑克牌,再添个计时沙漏,让输赢慢一点,笑声久一点。”值班护士看见后笑出声:“上次有人提这个,还是三年前那位爱穿蓝布衫的赵教授。”
回来路上我特意绕道去了趟菜市场,买了四样应季水果,回家分装进四个保鲜盒——准备下周继续报到。不是为了打卡完成任务,是因为我发现,真正的筛查从来不止是一张表格或几个分数,而是一个眼神交汇后的点头,一次犹豫之后的鼓励,还有当你认真记住对方泡茶放几颗枸杞的时候,他们眼里闪出来的光。
如果你家附近也有类似养老中心,不妨抽空去看看。不一定非得拿什么证件,带点瓜子或者旧杂志就行。有些变化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比如张伯伯昨天终于没把“大王”喊成“老鹰”了;比如李奶奶主动问我实习报告怎么写——虽然她可能并不真的需要答案,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年轻时候的事。
话说回来,咱们小时候背乘法口诀靠拍桌子,老年人锻炼脑力,说不定就得靠一把扑克、几句闲聊、一场不赶时间的游戏。政策落地好不好,有时候就看你愿不愿意陪他们,慢慢理一遍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