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3月27日,在获封“棋圣”称号的第二天,聂卫平受到了邓小平同志的接见,邓小平同志看到棋圣证书时对他说:
“圣人不好当,还是百姓好当。”
对此聂卫平本人也是心有余悸,在此后的多次采访中,他都表示这个称号让他不安了几十年,作为新中国建国以后官方且唯一认证过的“棋圣”,这个名号本身就是一份极重的分量。
聂卫平获得棋圣证书
“既作为圣人,那自然要想常人所不敢想,为常人所不能为,为天下立命,为众生继绝学,以正自己的道,正围棋的道。”这是如山般的重量。
在棋盘上,聂卫平用三次带领中国队取得中日围棋擂台赛胜利的功绩证明了他的专业能力,在擂台赛上,他先后完成一穿三(还是3个最强的)、一穿五、第三届的决胜赛,再加上第四届的两连胜,创下了惊人的11连胜成绩,是当时当之无愧的围棋领袖、民族英雄,足以称“圣”。
而在棋盘之外,他更是用几十年的努力,一直在坚持着传授围棋技艺、传播围棋文化,而这种数十年如一日地对围棋的专注,对围棋事业在中国的发展和振兴、对于几代人的在精神上的鼓舞,才是这位“棋圣”真正带给人们的改变。
01
从衰微到振兴,聂卫平一直在奔走
围棋,作为“琴棋书画”之一的四艺之一,很大程度上关联了中国的人生观,但到了20世纪,日本却成为了围棋的世界中心,日本棋手们高超的棋力,一度让中国这个围棋的发源地“抬不起头”来。
在上世纪60年代,日本围棋代表团访华,素有“南刘北过”之称的刘棣怀大师,竟被日本五十多岁的女棋手伊藤友惠吃掉全盘大龙,那种赛场之上的窘迫与屈辱,被《围棋天地》创始人郝克强铭记了数十年。
在80年代初聂卫平率队在中日擂台赛上取得三连胜后,虽然聂卫平被获封“棋圣”,但日强中弱的局面并未得到本质上的改善,在国际棋坛上,日本“六超”(六位超一流棋手)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而在中国方面,仅有包括聂卫平在内的极少数高手在苦苦支撑。
而聂卫平对于这样的现状,用三件事情,将已经衰微的中国围棋重新“扶”了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他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取得了三连胜,重新唤醒了民间对于围棋的关注热度。
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聂卫平取得了3连胜的战绩,这在当时的环境下是不可想象,甚至至今无法复刻的成功,他的胜利重拾了人们对于围棋、对于中国发展的自信心,也是一个时代的精神图腾,在80年代,聂卫平的中日围棋擂台赛的三连胜被誉为与女排五连胜相同的传奇胜利,是中国体育发展的一座丰碑。
战胜不可一世的日本队,聂卫平引爆了全国人民的民族自豪感
在聂卫平的影响下,在改革开放初期还尚属小众的围棋,一下成为了街头巷尾这门热衷于去接触、学习的项目,据统计,擂台赛之后,中国围棋人口从百万级跃升至千万级,这是任何一次比赛冠军都无法企及的社会效应。
没有庞大的群众基础,任何一个项目都无法发展,而聂卫平则用一场场胜利为围棋项目的发展,搭建好了地基。
在这个基础上,他所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广收弟子、兴办聂卫平围棋道场。
在上世纪80年代,培养围棋苗子的方法还很传统,那就是我们熟知的体校制度,但在围棋热兴起后,只凭借体校的体量,是无法给如此多的孩子们提供优质的围棋教育的,这让很多想要学围棋、有能力学好围棋的孩子们有路难走。
体校制度下,其实能培养的孩子数量极其有限
说到底,体校制度本身就会让很多有天赋但没得到开发的孩子“意外落马”,真正的围棋高手不仅来自先天天赋的灵光一现,更来自后天的学习与开悟,很多棋手都是前期成长缓慢,但后劲十足,在那个没有AI的年代一朝悟道成为绝世高手的案例有很多,而体校制度,将很多有天赋、有潜力的孩子拒之门外。
对此聂卫平首先就是收纳了一批关门弟子,1993年,常昊、王磊、周鹤洋成为了他的第一批弟子,这些弟子是中国棋院挑选的非常有潜力的孩子,而聂卫平也将他们带得很好,其中常昊九段成为世界冠军“三冠王”,周鹤洋也是2次打入围棋世界大赛决赛,成绩傲人。
在他们之后,聂卫平继续广收弟子,包括王磊、王煜辉、刘世振、古力、唐莉、鲁佳、檀啸、孟昭玉,先后被他收为弟子,其中古力、檀啸成为围棋世界冠军,王磊等杀入过世界大赛决赛,其中包括常昊、古力等优秀棋手,已经成为现在中国围棋协会的主席、副主席,接过了中国围棋发展的大棒,从这一点来说,聂卫平的弟子可以说是引领了一个时代,领导着一个时代。
聂卫平与弟子们(部分)
除了内门弟子的优秀外,聂卫平也同样意识到仅靠个人能力帮助到的孩子还是太有限了,为此聂卫平于1998年创办了聂卫平围棋道场, 这也是国内第一批围棋教育机构,在当时具有划时代意义。
对于聂卫平围棋道场创办的原因,聂卫平曾在《围棋天地》的采访中有过清晰的表述,他认为“我创办聂道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为中国围棋培养更多优秀人才,让中国围棋在世界上始终保持领先地位,这是我作为棋圣的责任。”
聂卫平围棋道场
在聂道,聂卫平为孩子们提供了极其优渥的教学条件,不仅教师全部为职业棋手,还经常拉着孩子们去国家队,与国少队的棋手们相互训练,这样的训练环境让许多孩子都有了出头的机会。
现任聂卫平围棋道场总经理赵哲伦职业四段,就是聂道首批学员,拜入聂卫平门下,成为其衣钵传人,带领聂道继续为中国围棋培养优秀人才。
聂道的创办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它开创了专业化、规模化的围棋人才培养新模式,打破了国家队 “独家垄断” 的人才培养格局,为中国围棋在21世纪的全面崛起奠定了坚实基础。
时至今日,聂卫平围棋道场已经成立了28年,为中国围棋培养了14位世界冠军、13位全国冠军、286名职业棋手(占围棋职业棋手总数的1/4),10万+小棋手,其对于中国围棋的发展贡献是巨大的,不仅在于这些优秀的学员们,而在于它将围棋真正变成了素质教育的一部分,让孩子们有了通过学围棋成就自我或者修身养性的全新机遇,这在过去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在道场里,认真听职业棋手讲棋的学员们
其实,聂卫平对围棋的帮助并不是一件事两件事能够概括的,而这第三件事,正是他几十年如一日对围棋的带动和推广,所谓“棋圣”并非一日修成,在人们心里,几十年来他一直都是那座灯塔,指引着围棋爱好者们前行。
围棋进校园、商界邀请赛、中日韩元老交流赛……,只要是对围棋传播有利的事,他几乎是在几十年如一日地去推广着、践行着。
近两年随着主播经济的兴起,以棋手战鹰为首的围棋主播让围棋的传播速度更上一层楼,面对战鹰这样的围棋推广者,棋圣聂卫平在公开讲棋期间就与她以“哥们儿”相称,完全没有前辈的架子,因为对他来说,“只要有利于围棋有利的事,我都会去做。”这是几十年来他践行的铮铮誓言。
聂卫平与战鹰(左二)
所谓圣人,不仅在于这个人在单一领域方面的超然拔群,更在于他能否一生都坚定地去践行一个信条,孔子一生致力于推广教育,让处于乱世的人们心中拥有对礼仪的尊崇,关羽征战一生,不论何种境地都始终将忠义挂在心中,而聂卫平无论是擂台赛对人们的鼓舞,还是赛场下几十年如一日地、想尽办法地去宣传推广围棋,都无愧于“棋圣”二字。
在他之前,围棋是一个只有数百万人的项目,而在他之后,围棋已经成为了一个全国拥有5000万以上群体,每年新增200万以上学员的参天巨树,中国人总是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而在围棋这个项目里,聂卫平显然是当之无愧的前者,他将一生的热情都奉献给了围棋,也让这个沉寂许久的项目,重新在中国焕发生机、开枝散叶。
之于围棋,之于国人,他对于“棋圣”二字,当之无愧。
02
“聂道人”眼中的聂卫平
作为聂卫平围棋道场的编辑,出于工作上的便利,小编有幸在社交场合中几次与聂卫平本人接触,从接触的过程中,小编也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感受到了当代“棋圣”对围棋的投入。
在晚年,聂卫平的体力其实相当有限,而围棋又是高脑力消耗的活动,所以在台上时,他往往能神采奕奕地鼓励小棋手们,给小棋手们讲棋,但在台下他几乎是立马会进入休息状态,似乎随便找张椅子便可以进行假寐,以恢复体力。
此外,聂卫平对围棋热爱的推广是实打实的,不仅是商界赛这种大型场合,只要有推广需要,他都会去顶上,哪怕是少年宫举办的升级赛,面对这些只有级位的小朋友,他都愿意去参加,给孩子们颁发证书,并讲述当年他学围棋的经历,在场下这些只有4、5岁的孩子们眼神懵懂,很少有孩子能真正把聂卫平的话听进去,但想必若干年后,当他们长大,这段经历将成为他们人生中珍贵时刻。
聂卫平在文化交流中心给小棋手们讲述当年的故事
如今聂“棋圣”已经离开了我们,但他几十年来做的事情、对围棋行业、围棋教育所做的事情不会消失,所谓一鲸落而万物生,如今在他的身前是继承它精神的聂卫平围棋道场,更是千千万万的围棋人,2025年世界棋坛决出了6个围棋世界冠军(卞相壹除外),而中国棋手占据了其中的4席,居于强势地位。
相比于过去依靠聂卫平在作为大将力挽狂澜,如今的中国棋坛,已经有众多实力雄厚的棋手站了起来,扛起了中国围棋发展的大旗,而在这些棋手之后,更是千万学围棋的儿童,他们或许将职业作为目标,又或许只是希望通过围棋修身养性,但无论如何他们也都已经成为围棋这一古老技艺的传承者。而这一现象的出现,离不开聂棋圣多年如一日地努力推广。
聂卫平的一生无愧于“棋圣”二字,而我们中国的棋手们、围棋人们、孩子们也会接过他的精神继续走下去。
晚安,聂棋圣。你好,中国围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