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对“烟花三月下扬州”的美好憧憬，我的一位山东战友携夫人于初夏时节来到江苏，来到我居住的小城仪征，希望我能当一回向导，带他们亲身感受那令人向往的诗意扬州。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作为东道主，我欣然为分别多年的老战友做起了向导。

来扬州不能不去瘦西湖。次日用过早餐，我们便直奔瘦西湖而去。设置好导航后，我们沿着规划路线行驶，行至杨柳青路与维扬路交叉口时，导航提示“向右前方行驶，不是右转弯”，可我们还是不慎转了弯。刚右转驶上维扬路，导航立刻响起：“已偏航，已重新规划路线。”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一片都是瘦西湖区域，即便偏航也偏不到哪儿去。果然，再一个左转，不多远便抵达了目的地。

开车十多年，听得最多的导航提示莫过于“您已偏航，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请在合适的位置选择掉头”。左转、右转抑或是掉头，都是导航在重新规划后选出的最优路线，能帮我们避开拥堵、路障、施工路段，最终稳稳到达目的地。重新规划是为了找回方向，适时掉头是为了重新出发。我们该庆幸，在科技发达的今天，车行天下仍有导航引路，走错了还能重新规划再出发，不至于迷失方向。

假如人生可以重来，我们又该如何抉择呢？

我要做守护健康的医者，让病魔远离年轻的母亲。母亲刚过不惑之年，便被可恨的病魔无情剥夺了生命，让我过早失去了母爱。记得病榻上的母亲日渐消瘦，说话气若游丝，眼神褪去了往日的光泽，弥留之际的痛苦无助，被病痛反复折磨的模样，至今想来仍让我疾首痛心。若能重来，我定要做悬壶济世的良医，在母亲初显病兆时，便将她拉回健康的轨道，让母亲笑对生活的柴米油盐，安享子孙绕膝的晚年时光。

我要做寻常的归家人，用更多的陪伴温暖孤独的父亲。那年父亲患病住院，我没能守在床边，只去医院匆匆探视，便踏上了从军之路。一别二十载，父子间的联络全凭家书。脱下戎装后，本以为能承欢膝下，没成想终日满负荷的工作，父亲依旧难得我的陪伴。每当他流露出些许埋怨，我总找借口搪塞，以为日子还长，殊不知父亲在寂寞中永远离开了我们。若能重来，我定抛下繁杂事务，陪他聊家长里短，带他看山河远阔，领他品人间至味。

我要做珍惜时光的旅人，用心修补年少轻狂的青葱岁月。中学时代为不经意的一句话与同学红脸，此后竟视同路人，许久不相往来；高中历史课上与同桌私语，不注意听讲，被老师当众点名，从此记恨老师；嫌父亲唠叨，厌恶父亲说教，负气外出打工。若能重来，我定用真诚消融隔阂，珍惜难得的同窗之情；用专注夯实每寸光阴，体悟老师的良苦用心；用懂事回应每份深爱，读懂父母藏在严厉背后的温柔。

……

导航能为偏航的车重新规划路线，可人生的路一旦走过，便再无掉头的机会。人生没有彩排，每一个瞬间都是真实的生活。那些错过的陪伴、未尽的遗憾、追悔的瞬间，终究成了心底的褶皱。或许正因为无法重来，才更要珍惜此刻——像导航指引的那样，在当下的路上谨慎前行，少些潦草，多些珍重，让每一步都走得问心无愧。

本文系作者授权，刊发于《威海晚报》2025年9月9日A09版

阚立青

扬州市作家协会会员。1981年10月入伍，曾担任副政委等职务，后转业至仪征市检察院工作。有文章发表于《检察日报》《江苏法治报》《扬州日报》《扬州晚报》等报刊和网络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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