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萨努尔码头挤满了前往各个岛屿的游客。吕文扬反复检查着背包里的物品：防晒霜、防水手机袋、晕船药，还有打印好的浮潜地图。段元则对着码头边诚恳卖烤玉米的小贩比划着讨价还价，最后举着两根玉米得意洋洋地跑回来。

"尝尝！本地特色！"他塞给吕文扬一根，玉米上涂着厚厚的辣酱和花生碎。

吕文扬皱眉看着手表："船还有十五分钟出发，我们该排队了。而且吃太饱浮潜容易不舒服。"

"放松点，"段元啃着玉米，辣酱沾到嘴角，"快艇又不是飞机，晚两分钟不会飞走的。"

登船过程果然如段元预料般混乱。船员们用夹杂着印尼语和英语的指令指挥着游客，最后出发时间比预定晚了二十五分钟。吕文扬的指尖在膝盖上敲打着节奏，而段元已经和后排的澳大利亚夫妇聊得火热，交换着旅行贴士。

当蓝梦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时，连吕文扬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翡翠色的海水逐渐变成透明的蓝，能直接看到水下白色的沙底和游动的鱼群。

"看那边！"段元突然指着右舷方向，"海豚！"

三只海豚跃出水面，划出完美的弧线。游客们纷纷涌向船边，快艇随之倾斜，引来船员的惊呼。吕文扬下意识抓住栏杆，却看到段元半个身子探出船外，用手机疯狂连拍。

"你疯了吗？"吕文扬拽着他的腰带把人拉回来，"掉下去怎么办？"

"那就游到岛上呗，"段元满不在乎地笑着，"反正又不远。"

码头边，各家潜水店的员工举着牌子接人。吕文扬核对预订单上的店铺名称，而段元已经被一位自称能带他们去"秘密潜点"的当地人吸引住了。

"不行，"吕文扬坚决地插入对话，"我们已经预订了'蓝梦潜水'的行程，他们有执照和保险。"

"老吕，他的价格只有一半！而且他说能带我们去看沉船！"

"没有正规装备和向导的潜水就是找死。"吕文扬拽着段元走向举着"蓝梦潜水"牌子的女孩，"你好，我们是吕和段，预订了今天上午的浮潜。"

叫艾莉森的女孩有着小麦色皮肤和一头被海水泡得发黄的金发。她快速检查了他们的预订信息，递上两份免责声明。"先填这个，然后我带你们去拿装备。今天海况很好，能看到魔鬼鱼。"

浮潜前的培训简单而专业。吕文扬认真记下每一个手势和注意事项，段元则不断提问关于海洋生物的问题。当他们终于乘小船到达潜点时，吕文扬的紧张被眼前的景象融化了——珊瑚花园像水下城市般展开，各色鱼群穿梭其间，阳光透过海水形成摇曳的光柱。

"记住，别碰任何东西，"艾莉森最后提醒，"尤其是珊瑚，一碰就会死。"

段元第一个跳下水，溅起的水花引来艾莉森无奈的笑。吕文扬调整好呼吸管，小心翼翼地滑入水中。瞬间，他被另一个世界包围了。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眼前是游动的鱼群，一只蓝绿色的鹦鹉鱼好奇地凑近他的面镜。

他们沿着珊瑚礁边缘漂浮，艾莉森不时指给他们看特别的海洋生物：伪装成石头的石头鱼、害羞的小丑鱼、像树叶一样随波逐流的鲉鱼。正当吕文扬开始享受这种有秩序的探索时，段元突然疯狂打手势，指向一片海草丛。

一只海龟被困在废弃渔网中，它的前鳍被尼龙线深深勒入，每次挣扎都让伤口更深。吕文扬立刻看向艾莉森，后者已经掏出潜水刀游了过去。

接下来的十分钟像一场水下芭蕾。艾莉森示意吕文扬稳住海龟的身体，段元则负责轻轻拉开缠绕的渔网。海龟惊恐的眼睛里映出三个陌生生物帮它解除束缚的过程。当最后一根尼龙线被割断时，它猛地一蹬，差点踢到段元的脸，然后迅速游向深处。

回到船上，三人都气喘吁吁。艾莉森检查着海龟鳍上的伤口照片："应该能痊愈，但最好通知海洋保护组织这个位置。"

"太不可思议了！"段元的头发滴着水，眼睛闪闪发亮，"我们救了只海龟！这比什么沉船酷多了！"

吕文扬没说话，但胸腔里涌动着一种奇妙的满足感。计划之外的救援行动，却比任何按部就班的行程都更让人振奋。他看着段元和艾莉森讨论海洋保护的话题，突然意识到自己朋友身上有种他从未真正欣赏过的特质——段元总能撞见生活中最鲜活的瞬间。

回程的小船上，艾莉森邀请他们下午去海龟救助站帮忙。"不是旅游项目，就是志愿者工作，管午饭。"

吕文扬的行程表上写着"下午：恶魔的眼泪和梦幻海滩观光"。他看向段元，后者正用眼神无声地恳求着。

"听起来很有意义，"吕文扬听见自己说，"我们很乐意帮忙。"

救助站是栋简陋的木屋，里面排列着大大小小的水池，受伤的海龟在其中游动或静养。他们的工作是清洗池子、准备食物和记录海龟的活动情况。段元被分配去喂小海龟，吕文扬则负责给一只前鳍受伤的红海龟换药。

"它叫Ruby，"志愿者介绍说，"被螺旋桨打伤的，已经在这里三个月了。"

吕文扬小心翼翼地用碘酒清洗伤口，Ruby温顺地任由他操作，黑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突然想起办公室里那盆自己总是忘记浇水的绿植——那种对生命轻慢的态度此刻让他感到羞愧。

傍晚，他们和艾莉森一起在救助站后面的小沙滩上看日落。段元不知从哪里弄来三瓶冰镇啤酒，三人碰杯庆祝Ruby换药成功。

"你们明天去哪？"艾莉森问。

"原计划是去金巴兰，但..."吕文扬看向段元。

"但我们决定留在这里多帮一天忙，"段元接话，"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艾莉森笑了："正好明天要给Ruby做康复训练，需要人手。"

夜幕降临，吕文扬和段元沿着沙滩慢慢走回民宿。潮水轻轻拍打着岸边，远处渔船的灯光像漂浮的星星。

"今天..."吕文扬斟酌着词句，"谢谢你坚持要来救助站。"

段元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哇，吕文扬居然感谢我的任性？我要记在日记里。"

"闭嘴吧。"吕文扬笑着推了他一把，两人像小学生一样在沙滩上追逐起来，惊起一群沙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