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笔架山景区是国家4A级风景区，是一座延伸到海中的山岛，形似笔架而得名。景区有山有海，有沙滩有古迹，有省级文物保护建筑，还有众多道观、佛堂，是辽宁锦州著名的旅游胜地，年接待游客200余万人次。

近期，围绕这座4A景区爆发了一场诉讼金额1亿元的官司。两位民营企业老板围绕笔架山景区，合作布局了近20年，终于到“收网”阶段，却因利益分配不均，互相对薄公堂，轮番诉讼。

小老板“空手套白狼”

此事还要从2005年说起。

锦州笔架山景区始建于1982年，初始各方面条件相对简陋。在2005年前后，全国迎来一波儿旅游资源开发的高潮，笔架山景区不甘落后，也筹划扩容升级。因缺乏建设资金，便引入了社会资本，锦州圣仁某公司，老板是李某祥。

在旅游行业，经常有一些“空手套白狼”的公司，希望靠“做局”抓住个机会，捞一笔大的。锦州圣仁似乎便是其中之一。锦州圣仁李某祥其实并没有钱，但他告诉景区，他将投入巨资扩建景区、升级基础设施。李某祥又告诉自己的好哥们，锦州海兴某公司的老板常某兴，自己有一个绝佳项目，请他一起参与，投资建成之后，整个项目卖给政府，到时候哥俩儿一人能分一个亿。

巨额利益诱惑下，常某兴动心了，转账给李某祥3110万元，并签下字据，约定日后项目卖给政府后，李某祥拿出50%的款项给常某兴，直到付足一亿元。在字据条款上，双方以“哥们儿”相称，并说“遇事好商量”。

有了这3110万元，李某祥就有了启动项目的本钱。后续经过几年的多方谈判和规划，2010年，锦州圣仁和政府部门明确了，主要承担两大工程项目的建设投资，笔架山法雨寺建筑工程和防浪堤工程，项目正式启动。待项目建成后，锦州圣仁不参与景区的经营管理，仅按门票比例拿分成。

两大工程项目，只投资3110万元显然是不够的，后续锦州圣仁以门票分成为抵押，向景区管委会借款，约定以日后的门票分成抵账，先后借了8700万元。

3110万元加8700万元，一共将近1.2亿元。一个小老板，转手套出来1.2亿元，若笔者是这个小老板，笔者会这么想，“日后跟哥们能不能一人分一个亿？很不好说。但我现在就有1.2亿，随便拿出一部分钱糊弄一下景区，剩下的全进我腰包。岂不美哉？”

李某祥是不是这么想的，笔者不知道，但蹊跷的是，套出来的钱一到账，李某祥就立即以现金形式取出，后续的工程建设、材料采购，不走银行汇款，都是线下现金交易，也没有采购合同和票据。在现代商业社会，这是很不寻常的操作。所以，整个项目的建设投入是一笔糊涂账，谁也说不清楚，李某祥到底向景区投了多少钱。

从结果上说，锦州圣仁既没有钱也没有资源，却凭借大胆的操作套出来1.2亿元，供自己随意支配，并且项目建成后，还可以加价卖给政府，到时再赚一笔。这真是一笔绝妙的“空手套白狼”。

好哥俩反目，对薄公堂

2022年2月，政府出手了，地方旅游国资锦州滨海旅游服务集团（简称“锦州滨海”）拟收购锦州圣仁的法雨寺工程、防浪堤工程和工程指挥部，项目总体定价为1.69亿元。

1.69亿元，显然不够哥俩一人分一个亿。事实上，此前李某祥跟政府提出的要价是2.3亿元。

而且这1.69亿元，不是现金支付，先抵扣此前锦州圣仁向景区借走的8700万元，剩下的8200万元，其中5000万元先挂着账，剩下的以景区经营权出让的方式给锦州圣仁。

虽然付款条件不怎么样，但已经投资该项目十多年的常某兴，总算是盼来了的曙光。想当初借给李某祥3110万元，一直没有回音，现在当初立字据的回款条件成立了，终于可以找李某祥要钱了。

然而，李某祥哪里有钱给常某兴呢？整个交易实际上一分钱现金没有，都是各种账款、债务抵来抵去。

李某祥辩称，政府收购没有完成，只是计划收购，钱也一分钱没付，所谓的8700万款项是抵扣之前自己的建设借款，不属于收购款。虽然和地方国企签了协议，但款没付就随时可能变卦。所以，此前签订的字据，还不到生效时间。

显然，李某祥采取的是拖延战术。

拿不到钱的常某兴岂肯善罢甘休。2023年，其将锦州圣仁和李某祥都告上法庭，坚决要按照此前的字据，拿回1亿元。

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审理此案，也发现了锦州圣仁的蹊跷，锦州圣仁到底向景区投资了多少，是一笔糊涂账。为什么借来的款项一到锦州圣仁的账上，就以现金形式取出？为什么锦州圣仁在建设期间，各项工程款、材料款都没有转账凭证？锦州圣仁自称钱都投进去了，可找来找去，只找到2300万元的工程支付凭证。没有付款凭证，不能排除锦州圣仁把过去的建设款装进自己腰包的可能。

所以，法院认定8700万元属于政府的收购款，视为政府已经支付了8700万元，锦州圣仁应该将其中50%也即4350万元支付给常某兴，剩下不足1亿元的部分，也应通过各种方式支付。总之，要付给常某兴足额的1亿元。

对此判决，锦州圣仁不能接受，发起上诉。2024年9月19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二审判决。二审法院的审理更加严谨且合理。根据法院的判决，锦州圣仁应该把8700万元的50%，4350万元支付给常某兴。至于剩下的款项，政府还没付呢，就先不用给，等以后政府付了再另案处理，现阶段只说现阶段的事。

从这个结果来看，常某兴看似赢了，至少1个亿的字据正式开始生效了，可以去要1个亿了。

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常某兴未必能拿得到钱。他的好哥们李某祥已经没有钱了，所谓的8700万元收购款只是勾销过去的欠账，没有真正的现金。而李某祥和锦州圣仁早已是诉讼缠身，背负多起官司，早在2019年就被列入失信执行人名单和限制高消费名单。大概率这次判决，赢了官司，但没有多少可执行财产。

至于说此案有什么教训，第一，不要轻易相信你的好哥们拉你入伙投资什么项目。第二，没有钱、没有资源的小企业，就不要碰旅游项目开发了，门槛太高，不适合小企业。第三，各地政府和文旅景区，需谨防有人借旅游项目“空手套白狼”。

作者｜吴莫言

设计 | Joe

图片来源｜景区官方新媒体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