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我又来到了“初始地”。
总是不自觉踱到“初始地”,总爱在杜鹃花前凝立。红尘如梦,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安静地俯身,让脸与花儿相依,痴痴回幻着,慢慢贴近你的脸,轻轻吻上你的唇,迷失在香甜的味道里。远处山峦起伏,天际云卷云舒,花儿轻抚我的脸,风儿扫乱我的发,不知道拂面的风儿是不是来自你的方向,我感受到了你的味道。多愿,多愿一生的时光都融化在这美丽的时光里。
一年又一年,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七年。十七年,岁月沧桑了容颜,时光改变了记忆,可是,你留在我记忆中的点点滴滴,永远都是我心中的美丽。
十七年,岁月让我明白,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十七年过去了,你不可能还站在原地等着我。但不管日月轮换到何年,不管风吹雨打,在这青山绿水的静默时光中,我会做自己的靠山,为自己种下一片花海,给自己的心灵筑上一道墙,学会一个人独处,慢熬岁月,享受清欢,在老山前线的原地一直等你。
我也不知多少次设想过和你再次相见,各种因素、各种状况我都想到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你喜欢了别人,我现在也能理解,那是你的自由,你的权利,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漫漫人生路,事与愿违是常态,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认了。所以——
也许,有一天你来了,已是拖家带口。
也许,你一直孑然一身,突然心血来潮,想起了老山想起了我,想起了你的承诺,抛下一切,来了。
也许……不管什么情况,不管你怎样来,我都会在这儿等着,就算失而复得又如何,我只想早一天和你重蹈覆辙。
即使你忘记了自己的誓言,就算你以前的承诺不算数,就算所有的思念都是惩罚,我也会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地在心里把你的话重复一遍又一遍。只因爱你,你的承诺就像虔诚信徒的十字架,我背起了它就再也不会放下,就算再重,我也要一直背着它,直到有一天你亲手给我挪去。
十几年来,想你只能在心底,见你只能在梦里。多少次的梦幻,无数次的痴望,在某一个清浅的晴日,你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与你重逢,相视一笑,又回到了从前,一切都不曾改变……相思想念痛苦了我的心,醉了的只能是我的梦幻。
想你念你很累很苦,可越累越苦越想你念你。有时候,越不经意越是想起,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人们都说,时间会淡化一切。这话在我身上不奏效,你一走十几年,毫无音信,我对你的牵挂一如既往,对你的思念只增不减!哪怕只能这样迫不得已又一无所知地等待,我依旧站在老山前线默默地坚守,依旧初心不改。我仔细想过,这份执着,一是你出现在我此生最美好的年华,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感觉,让我懂得了爱,学会了爱,从此,你成了我的刻骨铭心,占据了我的心扉,刻入了我的生命。谁会忘了初恋啊,何况,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二是,我要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他不是捡来的,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是父亲不爱他,抛弃了他,而是当时的现实、曾经的环境和如今的责任导致一直没能相识相认。
都是缘分惹的祸,你在我心底种下深情的血脉,这暖暖的情长,安然我诺诺的心房。惹了红尘执念,我定会燃尽一生的痴狂。
山月不知心里事,风雨哪懂痴女心。没种过地插过秧,怎么能懂得面朝黄土背朝天是什么滋味,怎么会感受和明白辛苦到底是什么?
站在“初始地”,美好,虽随风而逝,快乐,却永不衰老,仍旧在记忆里悠扬。忧伤,没有停止摇曳,纷纷扬扬,迷离了双眼,这阴沉昏暗的时光,恰如我心底思念你的模样。
思绪蔓延,心事如风漫卷,相思太深,红尘太浅。满满离愁,一任烟雨缠绵。我的思绪如潮水般涌动不息,儿子的一声“妈”,吓了我一跳。
“妈,您又跑这来啦,我看,您以后还是别往这儿来了。”
“噢!你回来了?我都过糊涂了,忘了今天星期几。”其实,自从失学后,我从来不关心星期几,也从来不记得哪日哪月。我们这儿的边民,大部分对日历没有概念。
儿子没接我的话,继续自己的话题:“妈,都这么些年了,您应该放下了。”
一直以来,我在人前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别人看来,我早已素心如水,寂静相安。可是,我既避不了父母,也躲不过细心聪明的儿子。儿子把话都已挑明,我也没必要躲闪,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直接给儿子提出要求:
“刘俊,咱们必须定个规矩,对你爸的事,在别人面前尽量不要多谈,至于我一直在等你爸回来,这事只你知我知就行了,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就是在你姥姥姥爷面前,也不要提,记住了?”
“我才懒得提。妈,那是不值得你等的人。”
“什么,不值得?那是你爸!”
“我爸?呵呵!也许,您还想着从头再来,妈,您应该醒醒了,根本没有什么从头再来!”
“什么从头再来?我和你爸一直在继续,只是……只是你爸一时不得已才离开。”
“好,不得已离开。可是,快二十年了,毫无音信,好一个不得已?!”
“是啊,十多年毫无音信,这正好说明你爸有他的不得已啊!”
“好好好!就算他有他的不得已,他想过您的不得已吗?”
“儿啊,我给你说过,他是你爸,你不应该说‘他他’的,记住了?”
“我看您就是在和自己较劲,毫无意义,只能苦了自己。”
“为了你,妈什么苦都愿意吃。如果说较劲,我是在和命运较劲。”我一笑,“我也是在和你爸较劲,在和你较劲。”
儿子一惊,一脸疑惑:“怎么还和我?”
“是。”直截了当地吐出一个字,快意溢于言表,“总有一天你爸会和你相认。”
儿子望着我,好像在看一个在说胡话的妈妈,不理解的目光透露出他复杂的心情,什么也说不出。
也许,对这个问题他没想好说什么,也许是不想说出让我伤心难过的话。他收回目光,微垂下头,陷入了沉思……
看儿子在思考,我一笑,起身离开了。饭要做,鸡要喂,杂七杂八的事多着呢……
顺着这些年我踏出的小路往家走,心绪翻腾:那应该是二OO一年,儿子还在上初中,放了暑假,他提出要去山东找你,我当时压根就没想到他会突然有这种想法,不知怎么办才好,儿子当时的话我还记得:
“我爸忙,来不了,我放假了,去找他总可以吧?”
我只好说出一直让我忧虑迟疑的现实:“关键是,关键是,我们不知道你爸的详细地址,路又这么远,恐怕很难找。”
“很难找也要找,找就有希望,就能早一天见面,不找,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一时没了主意,和我爸妈一商量,我爸承认我的担忧,对儿子说:“刘俊,你现在还小,等两年,等你上高中以后再去,那时你大了,也更成熟些,你上哪儿我们都放心。”儿子这才作罢不再去找。
上了高中后,儿子年龄大了不说,他不仅不再提去找你的事,话里话外还透露出对你的不满,这思想变化让我吃惊,再不满意,你也是他的亲爸啊!难道他埋怨你不想认,或者,他担心我不愿认?这可是个大问题,我必须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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